杜正伦向前微微倾身,压低了声音。
“臣以为,殿下或可————先行一步。”
“先行一步?”李承乾挑眉。
“正是。”杜正伦解释道。
“殿下可于抵达东都洛阳后,将行程安排以正式文书呈报陛下,言明车驾将于两日后抵达长安。”
“然后,殿下可轻车简从,仅带少数护卫与必要属官,快马加鞭,赶在预定时间之前,先行进入长安城。”
窦静在一旁听着,有些疑惑,随即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
李承干没有说话,示意杜正伦继续。
杜正伦道:“按照《贞观礼》及朝廷惯例,太子出行、巡狩、凯旋,其卤簿仪仗、迎送规格,皆有明确礼制规定。”
“殿下若提前、且以不符合储君完整仪仗的规模悄然返京,于礼制而言,确属不妥。
“”
“朝中那些恪守礼法的官员,尤其是御史台,定然会就此上疏,指摘殿下失仪。”
窦静此时似乎完全明白了过来,他接口道。
“杜公的意思是————主动授人以柄?用一个无关紧要的失仪”小过,来抵消部分那“功高震主”的大功所带来的压力?”
杜正伦点头。
“正是此意。殿下此举,看似是过错,实则是一步以退为进的计策。”
“首先,这给了陛下一个极好的台阶。”
“陛下正愁不知该如何赏赐殿下,殿下自己先犯错”,陛下便可顺理成章地将赏赐之事暂且搁置,或仅以言语勉励,而无需再为那赏无可赏”的难题费神。”
“这对于缓解陛下当下的焦虑,大有裨益。”
他继续分析道:“其次,此举亦可稍稍麻痹朝中那些对殿下心怀警剔,甚至意图攻讦之人。”
“他们会认为,太子终究是年轻,立下大功便得意忘形,连基本礼制都不遵守了。”
“这种轻浮”的印象,虽然对殿下声誉略有损伤,但却能有效地降低他们的戒心,让他们觉得殿下并非无懈可击。”
“这为我们后续行事,争取了宝贵的时间和空间。”
“最重要的是,”杜正伦看着李承干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殿下此番所立下的,是平定边患、开疆拓土的不世之功。这是实实在在的功绩,深入人心,尤其是在军中。”
“绝不会因为区区一个“失仪”的小过错就被真正抹杀或抵消。”
“功劳是铁打的,过错是暂时的。用暂时的、表面的过错,来换取实质性的战略缓和与主动权,臣以为,值得。”
李承乾听完,眼中亮光一闪而逝。
他缓缓站起身,在帐内渡了两步。
杜正伦的这个提议,与他之前的想法不谋而合,甚至更加具体和巧妙。
他现在非常清楚自己的处境,需要的是低调和沉淀,而不是更多的荣耀和瞩目。
这个“自污”的策略,正好符合他当下的须求。
“杜卿此言,深得孤心。”
李承乾停下脚步,看向杜正伦,语气中带着赞许。
“只是,此举定然会引来非议,杜卿不怕受孤牵连吗?”
杜正伦再次躬身,语气坚决。
“此策若成,于殿下大业有利,臣个人得失,不足挂齿。”
一旁的窦静也立刻拱手道。
“殿下,臣附议杜公之策。此举确实能暂缓朝堂之上对殿下的过度关注,让陛下和那些心怀叵测之人,放松些许警剔。于眼下局势,利大于弊。”
李承乾看着眼前这两位已然表明立场的臣子,点了点头。
“好。就依杜卿之策行事。”
计划既定,太子车驾抵达洛阳后,便按照杜正伦的建议,向长安发出了行程文书,言明太子行辕将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