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力的掌控欲从未松懈。
而太子,年仅二干出头,却已展现出咄咄逼人的势头和足以威胁到皇权安稳的势力。
这父子二人,已经无法再象寻常帝王家那样,维持表面和谐的君臣、父子关系了。
权力是唯一的,不容分享。
当储君的声望和实力膨胀到一定程度,必然会与在位君主的权威产生不可调和的冲突。
现在的局面,对于李世民和李承乾而言,都是一条无法后退的单行道。
陛下若出手打压,甚至————废黜太子,从帝王心术的角度看,是完全合理的。
为了维护皇权的绝对权威,为了确保江山社稷的稳定,消除任何一个潜在的、哪怕是亲儿子构成的威胁,是每一个雄主的本能选择。
前朝隋文帝废太子杨勇,本朝高祖————那些血淋淋的教训并不遥远。
反过来,太子若感受到致命的威胁,为了自保,效仿其父当年在玄武门的所作所为,抢先发动政变,从权力斗争的逻辑上看,同样也是合理的。
他有这个实力,也有这个动机。
坐以待毙,从来不是权力游戏失败者的选项。
他有军队或明或暗的支持,有朝堂上一股新兴势力的拥护,有在地方积累的声望,更重要的是,他年轻,他等不起。
无论哪一方在接下来的对弈中取胜,站在他们各自的立场上,都有其绝对的、无法反驳的理由。
胜利者书写历史,失败者承担罪名。
这就是皇权斗争的残酷本质,没有温情,只有利。
长孙无忌感到一阵深深的疲惫。
他意识到,如今的太子,早已不是那个陛下可以随意申饬、甚至动念废立就能轻易拿下的对象了。
东宫不再是孤悬于皇城一隅的脆弱存在,它已经与大唐的军队、官僚体系乃至地方民情,产生了千丝万缕、盘根错节的联系。
动太子,牵一发而动全身。
必然引发朝局的巨大动荡,甚至可能酿成内战。
陛下会如何决择?
太子又会如何应对?
这场注定无法避免的风暴,正在无声地积聚着力量。
而他长孙无忌,作为当朝司空,作为天子的肱骨之臣,同时,也是太子的亲舅舅,被牢牢地夹在了这历史洪流的旋涡中心。
他该何去何从?
书房里的灯油似乎快要燃尽,火光跳动得更加剧烈,将长孙无忌的身影在墙壁上拉长、扭曲,仿佛预示着那即将到来的、无法预料的变局。
同一时刻,梁国公府。
房玄龄同样未曾安寝。
他屏退了左右,独自坐在书斋的窗边,窗外是一方小小的庭院,月色如水,洒在青石板上,泛起清冷的光泽。
他没有赏月的闲情逸致。
他的全部心神,都沉浸在对当前朝局,尤其是东宫与陛下之间那日益微妙、紧张的关系的思考之中。
辽水大捷的军报,他反复看了数遍。
每一遍,都让他心中的忧虑加深一分。
太子的成长速度,超乎了所有人的预料,包括他,房玄龄。
这份功绩,太大了。
大到已经破坏了朝堂之上那脆弱而精妙的平衡。
房玄龄的思维向来以缜密和长远着称。
他不仅仅看到眼前的赏功难题,更看到了这背后潜藏的权力结构性的危机。
陛下是开创之君,他的权威创建在赫赫战功和贞观以来的文治之上。
他习惯于干纲独断,习惯于掌控一切。
这样的君主,在年富力强之时,绝难容忍身边出现一个声望、实力足以与自己分庭抗礼的继承人。
这不是个人感情的问题,这是权力本质使然。
太子如今在军中的影响力,通过此战,已非昔日吴下阿蒙。
那些骄兵悍将,或许表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