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卷。
他只是独自一人坐在宽大的紫檀木圈椅里,身体微微后靠,双手交叠放在腹部,眼睛闭合着。
窗外偶尔传来巡夜卫士整齐划一的脚步声,更衬托出室内的死寂。
他的面容在跳动的灯影下显得有些晦暗不明,眉头微微蹙起,仿佛在凝神思考某个极其棘手的问题。
辽水大捷的消息早已传遍长安。
作为宰相,他比常人更早看到了那份由英国公李积亲笔书写、细节更为详尽的军报。
太子的身影贯穿始终,从战前的方略制定,到以身为饵的决断,再到战后安抚的部署。
功劳太大了。
大到已经超出了对一个储君的正常期许和褒奖范畴。
他雄踞朝堂数十载,历经隋末乱世、晋阳起兵、武德年间的储位之争,直至辅佐李世民登基,开创贞观之治。
他太清楚权力场中的规则,也太明白“功高震主”这四个字背后蕴含的冰冷杀机。
李承乾,他的亲外甥,如今已不再是那个需要他暗中扶持、甚至有时需要他为之遮掩劣迹的顽劣少年。
此次东征,太子展现出的谋略、魄力以及对军心民心的掌控力,令人侧目,也令人心惊。
这绝非幸事。
尤其是在陛下春秋鼎盛的时期。
长孙无忌缓缓睁开眼睛,目光落在对面墙壁上悬挂的一幅《江山万里图》上,眼神却没有焦点。
赏无可赏。
这是目前摆在陛下面前最直接,也最危险的难题。
按照常例,太子督帅取得如此大胜,理应重赏。
加食邑?
赐珍宝?
晋升东宫属官?
这些寻常手段,在此刻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太子的地位已是储君,封无可封。
难道要陛下将自己才能使用的仪仗、权力提前赋予太子?
那无异于主动分割皇权,自掘坟墓。
任何一个理智尚存的皇帝都不可能这样做。
那么,不赏?
或者轻描淡写?
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
前线将士用命,后方民心振奋,若对首功之臣的太子没有相匹配的表示,必然寒了天下人之心,也会让太子一系的人马心生怨望。
这是一个两难的死局。
更深层次的危机在于,太子的势力,已经不再是东宫那套屏弱的属官体系了。
在军方,通过此次东征,李承乾与李积、程知节等军方实权派创建了直接的、成功的合作关系。
这份并肩作战的情谊和巨大的胜利所带来的威望,是任何口头承诺或利益交换都无法比拟的。
军中只认实力和功绩,太子此番表现,足以让许多原本中立的将领心生倾向。
在朝堂,那些因“深入基层”、“体察民情”而聚集在太子周围的年轻官员,虽然品级不高,但数量众多,且分布在各个要害部门。
他们就象无数细小的根须,看似不起眼,却深深扎入大唐官僚体系的土壤之中,汲取着养分,悄然壮大。
这股力量,已然成型,并且拥有了自己的诉求和影响力。
在地方,幽州之行,太子展现出的理政能力和收拢人心的手段,证明他并非只能待在长安的“太平储君”。
他能够切实地推行政策,解决实际问题,并获得底层民众的拥戴。
势力已成,羽翼渐丰。
长孙无忌的脑海中浮现出陛下近日来晦暗难明的神色,以及那份对太子军功看似褒奖、实则未有任何实质性表示的态度。
他心中一片冰凉。
历史的必然性,象一道无可抗拒的洪流,冲刷着他所有的侥幸心理。
陛下今年四十有五,正值年富力强,精力旺盛,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