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另一番景象。
卢国公程知节烦躁地渡着步。
他时不时望向帐外漆黑的夜空,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英国公李积则安静地坐在胡床上,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手中的横刀,烛光映在冰冷的刀锋上,也映在他波澜不惊的脸上。
“娘的!”程知节终于忍不住,啐了一口。
“这太子殿下到底跑到哪个特角旮旯里去了?这都到幽州地界了,还不归队!他当这是游山玩水呢?”
李积头也没抬,声音平稳。
“殿下是微服私访,体察民情。你我离洛阳时,陛下亦有此意,让殿下多看看,多听听。”
“体察民情?”程知节猛地停下脚步,瞪着李积,声音拔高。
“放屁!体察民情用得着这样?他是一国储君!”
“想知道啥,把幽州刺史、长史那些官儿叫来问话不就得了?”
“那些泥腿子知道个啥?能说出什么子丑寅卯来?简直是胡闹!”
他越说越气,蒲扇般的大手挥舞着。
“这一路上,磨磨蹭蹭,今天在这个村看看,明天在那个镇逛逛,行程眈误了多少?”
“我们是来驻防的,不是来陪太子爷逛集市的!兵贵神速懂不懂?”
“我看他就是在宫里憋久了,出来撒欢儿!都是陛下给惯的!”
程知节心里窝着一股火。
他本是冲着打仗来的,结果敌人没了,变成驻防。
驻防也就罢了,还得陪着太子玩“失踪”。
他骨子里是纯粹的军人,信奉的是令行禁止,是摧城拔寨。
对太子这种在他看来“不务正业”、“眈误正事”的行为,打心眼里看不惯,只觉得憋屈。
李积终于擦完了刀,归刀入鞘,发出清脆的“咔哒”声。
他抬起眼,看着怒气冲冲的程知节。
“知节,稍安勿躁。太子殿下这一年的变化,你我在长安难道没有耳闻?”
“债券、盐策、山东之行————桩桩件件,可不象是个只知道玩闹的太子能做得出来的。”
“变化?”程知节嗤笑一声,一屁股坐在李积对面的胡床上,震得胡床吱呀作响。
“我原来也以为有变化!可这一出来才知道,玩性一点没变!还更野了!连人影都抓不着!”
“我看他就是不懂军事,不知道这行军打仗,时间就是性命!”
李积微微摇头,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告诫。
“我告诉你,现在的太子殿下,可不是以前那个你可以随意置评的太子了。
小心点,别惹到他,不然————他要是真想玩”,恐怕能玩死你。”
程知节闻言,先是一愣,随即象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冷哼了一声,扭过头去,不再看李积。
太子这般行事,也忒不靠谱!
他终究是武将,对李积这话,信了三分,却仍有七分不以为然。
为防万一,他还是派了一队精锐斥候,远远追在太子可能行进的路在线,既不敢跟得太近打扰,又必须确保能在出事时第一时间接应。
这差事办得,让他心里别提多别扭了。
翌日,程知节和李积再也等不下去,下令大军按计划开拔,进驻幽州城北缺省的营区。
安排妥当后,两人便带着亲卫,径直入了幽州城,直奔刺史府。
幽州刺史李纬早已得到通报,匆忙带着府内主要属官在府门外迎候。
李纬年约四旬,面容清瘦,穿着绯色官袍,举止间透着边地官员特有的干练与谨慎。
“下官幽州刺史李纬,恭迎卢国公、英国公!”
李纬躬身行礼,态度恭谨。
程知节不耐烦地摆了摆手,目光越过李纬,往他身后扫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