尊卑礼仪抛之脑后,争先恐后说着让陛下不再被风疾所扰的话。
很不知所谓的愚昧的忠心。
他最瞧不上,也最不屑一顾这种东西。
冼越很想笑。
陛下根本没有风疾。
所谓的风疾,不过是他懒得应付难缠的文人而胡诌的借口。
可是,在百年之后,陛下随口寻的理由却成了压在大胤人心口的石头,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将它挪开。
然后在祭奠他的时候,或骄傲或内疚地说一句——陛下,您如果还活着,便不会再受风疾侵扰了。
他的陛下,在死后的一百年后,仍然被这片土地的百姓们深深爱着。
——一如陛下爱他们。
冼越剧烈喘/息。
他感觉有人扼住了他的脖颈,让他无法呼吸。
可是没有,没有人与他有肢体接触,只有一群愚不可及的流民站在他面前,他们笨拙的话让他想起了死了一百多年的帝王。
冼越想笑,却笑不出来。
他喘/息地站在金乌下,视线莫名模糊,有些看不清面前的流民。
他看到流民们望着他,神色很是敬重,仿佛在瞻仰神祇,像极了陛下戎马为战救下的黎民看陛下时的目光。
可是不一样。
他杀人如麻,狠辣阴鸷,死时被泼上谋逆弑君的罪名,是史官工笔下罄竹难书的逆贼。
而陛下却是千古一帝,救世人于水火之中,是合该被人顶礼膜拜的神奇。
他与陛下是云泥之别。
但在这些人眼中,他与陛下似乎并没有什么不同,都是庇佑他们一方平安的神祇。
仿佛他是陛下的化身,陛下死了,他还在,他会替陛下征讨九州,还天下一个太平。
而他们对陛下的爱与敬重,亦分毫不差地落在他身上。
——此刻,他是他们的神祇,是与陛下一样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