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她一个未出阁的姑娘讲。
“哥哥,你快去吧,莫让太太等急了。”
一开口,就是赶人的意味。
傅惟言深深地望了她一眼,起身道:“盈妹妹说的是,贺妈妈,走吧。”
“是。”
眼见着冬雪已经打起了门帘儿,傅惟言又转头,叮嘱了朝盈一句:“早些睡,不要熬到太迟。”
朝盈只能点点头:“是,记着哥哥嘱咐了。”
他这才笑了笑,在贺妈妈看不见的地方,抬起手来,两根手指在虚空处捏了捏。
隔空捏朝盈的脸似的。
他们走了,朝盈才松了口气,重重地跌坐在榻上。
“姑娘今儿累了,世子说得对,早些歇息吧。”秋叶眼观鼻,鼻观心,推心置腹道。
朝盈有气无力地点了点头,散了头发,换上寝衣躺下。
秋叶熄了烛火,一片黑暗中,朝盈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窗外风声更紧,吹得窗纸哗哗作响,像是什么人在低语,她只能裹紧了被子,强迫自己闭上眼。
也不知过了多久,意识终于渐渐模糊,沉入了混沌的梦境里。
梦里,时序仿佛快进了许多。
她看见孟怀瑾身着进士服,头戴乌纱,骑着高头大马,在众人艳羡的目光中游街夸官。
那身朱红袍服衬得他越发面如冠玉,意气风发。
接着画面一转,是孟家请的官媒再次登门,这次带来的聘礼比从前丰厚许多。
媒人满脸堆笑,说着“孟公子高中二甲第七名,授了翰林院庶吉士,前途不可限量”云云。
而后是傅惟言一身戎装,正在点兵出征的画面。
漠北战事又起,他奉皇命领兵北上增援。
临行前,他在府门口回头望了一眼,眼神深邃难辨,但终究还是翻身上马,率军远去。
然后便是侯爷拍板应下了亲事。
于是,三书六礼,一切顺遂。
良辰吉日,侯府张灯结彩。
朝盈穿着凤冠霞帔,坐在镜前,镜中的自己眉眼如画,唇上点了最鲜艳的口脂,脸颊敷着胭脂,美得有些不真实。
郑姨娘在一旁抹着眼泪,一边笑一边哭:“我的阿盈,终于要嫁人了……”
然后喜娘为她盖上绣着鸳鸯戏水的红盖头,眼前只剩下一片朦胧的红。
她被搀扶着走出房门,耳边是震天的锣鼓喧哗,鞭炮声噼里啪啦响个不停。
一路吹吹打打,将她送到孟家,好不热闹。
直到轿子停下,喜娘掀开轿帘,扶她下轿。
她跨过火盆,踩过瓦片,在一片祝福声中缓缓向前。
司仪高亢的声音响起:“一拜天地——”
她弯下腰。
“二拜高堂——”
再拜。
“夫妻对拜——”
她转过身,正要行礼。
就在这一刹那,孟府门外传来震耳欲聋的马蹄声,如惊雷般由远及近。
惊呼声、尖叫声、器物摔碎的声音瞬间炸开。
“什么人敢闯喜堂?!”
“是兵!是官兵!”
混乱的脚步声、刀剑出鞘声、桌椅翻倒声混作一团。
朝盈僵在原地,红盖头下的世界一片猩红,她什么也看不见,只听得见那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的马蹄声。
寒风裹着浓烈的血腥味灌入,吹得烛火疯狂摇曳。
朝盈头上的红盖头被这股劲风掀起一角,她看见一双沾满暗红血渍的战靴踏进门槛,一步,一步,踩在散落一地的花生红枣上,发出令人心悸的碎裂声。
喜堂内死一般寂静。
所有人都僵住了,像被施了定身术。
那双战靴停在她面前。
朝盈颤抖着,一点点抬起头。
透过盖头晃动的缝隙,她看见玄铁盔甲上溅满了深褐色的血污,有些已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