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般暴怒了足足一炷香的功夫,直到窗外天光大亮,照进书房里,才映出了满地的狼藉。
鄂敏的呼吸渐渐平复下来,胸口的怒火虽未全然消散,却多了几分迫在眉睫的冷静——
愤怒无用,怨怼也无用,如今最要紧的是不能让他们瓜尔佳氏,也跟着女儿一起,栽在皇后的算计里。
现在细想,那柔嫔分明是在他女儿还没入宫的时候,就已经揣了身孕。
这么一来,皇后打的什么算盘,简直昭然若揭!恐怕从一开始,皇后就是在耍他们瓜尔佳氏。
不过是拿他的女儿当枪使,用瓜尔佳氏的家世与锋芒,去挡下后宫里明枪暗箭的算计,去吸引旁人的目光。
而她自己,则在暗地里不动声色地照拂着储秀宫那位,等着瓜熟蒂落的一日,好坐收渔翁之利!
他弯腰捡起地上的信纸,小心翼翼地折好塞进袖中,又唤来管家:“把这里收拾干净,不准透露出半点动静。”
管家见他脸色阴沉,不敢多问,连忙应下上前收拾。
待书房恢复整洁,鄂敏屏退所有人,从书柜最底层的暗格里,取出一个陈旧的木盒。
木盒打开,里面是一叠人员的姓名住址,上面记着的都是对于他们家来说很有用的人,想必也都还活着。
皇后真当他们瓜尔佳氏是泥捏的不成?
豺狼纵是被野狗叼走了一块肉,也不代表豺狼就没有反咬的獠牙,没有压箱底的后手!
鄂敏冷笑一声,指尖重重叩在桌面,眼底翻涌着阴鸷的光。
他在同宜修搭上关系之前,可也是没闲着 —— 暗地里早派人查探许多当年的旧事。
比如雍亲王府那几年子嗣稀少的蹊跷缘由
更比如当今皇后的嫡姐,那位一舞动京城、皇上此生挚爱的原配发妻,到底是因何而死。
毕竟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嘛。他原本想着,这些事不必急着掀出来,也是未免打草惊蛇。
只当是攥在手里的筹码,慢慢查探清楚,好将来留给女儿,或是留给女儿诞下的皇嗣,待皇后真要翻脸无情时,
便拿出来制衡,甚至能让他的好外孙名正言顺地处置掉这个毒妇。
可现在,既然宜修先不仁,那就休怪他不义了!鄂敏眼底闪过一抹狠厉,他必须加紧速度彻查这些旧事。
尤其是皇上对那位早逝的嫡妻,至今尚有怀念之情,他定然也想知道,自己如今枕边的这个女人,
究竟藏着怎样一副蛇蝎心肠,而他的此生挚爱,又是遭了怎样的暗算,才会落得那般早逝的下场。
这内宅里的阴私手段,本就见不得光。
只要先咬定了结果,再顺着蛛丝马迹倒推线索,纵使要多费些时日、多耗些银钱,也并非是做不到的难事!
唤来几个服侍了瓜尔佳氏几代的家生子,皆是根正苗红、绝无二心的忠仆。
鄂敏将写好人名与地址的纸笺递过去,让他们一一细看牢记,又拉着人到书房角落,
附耳低声交代了几句查探的方向与关节。待几人领命退去后,书房里便又落回一片死寂。
鄂敏踱到窗前,望着庭院里光秃秃的枯枝,寒风吹得枝桠乱颤,一如他此刻翻涌的心思,眉头重新紧锁起来。
皇后变卦已成定局,一个近在眼前、能立刻攥在手里的皇子,自然比一个还不知能不能诞下皇嗣的女儿要稳妥,
那么女儿在宫里的处境,怕是早岌岌可危了。只是自家女儿的性子他再清楚不过,莽撞急躁,半点秘密都藏不住。
所以此事也绝不能透露出一丝一毫,若是叫她知道了皇后的算计,怕是转眼就会嚷嚷出去,
届时不仅制衡不了皇后,反倒会让瓜尔佳氏立刻陷入险境。况且,从女儿的信里瞧着,她已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