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依然是轻声细语，却到底透露出一军统帅的杀伐决断：“将所有床单幔帐运过来，以井水打湿，再抹一层泥土。”“快去！”
有辽东兵飞奔着去了，也有能听懂汉话的当地居民跟过去帮忙。可惜谁都没有北军的弓弩队快，他们前脚刚走，第一波火箭已经射来。这可不是撩破一层油皮能了事的，火箭射在干草上，火舌与浓烟立刻席卷一片；射在木板上，薄一些的当场断裂，厚一些的，火星哔哔啵啵跳动，蔓延的金红光芒像赤蛇张开的血口；射在人身上，那人发出濒死畜生一样的惨嚎，一达嚎一边滚，身边的同伴就得脱下衣服，在他身上拍拍打打。薛殊就是这么将文真小姑娘摁在地上，一气拍打一-方才斜刺里一支火箭擦过文真肩头，那火星蛇一样窜到文真身上，沿着衣襟盘踞身形。薛殊扯着她衣领，想把着火的外衣剥下，小姑娘却摁着领口，死活不让。薛殊会错了意，小声飞快道：“我跟你一样都是女子，你把衣服脱下来，穿我的。”
文真愣住，只一晃神，已经被薛殊眼疾手快地扒了外衣。薛殊还想脱了外袍给她披上，文真回过神，摁着薛殊连连摇头，脸都涨红了。
薛殊正不解其意，忽然留意到一处之前没发现的细节一一这姑娘的咽喉，似乎、好像、也许……比一般女孩凸出来不少？还有她的胸口，外衣被扒了，里头只剩一件抹胸，裹得紧紧的，很容易看出胸部轮廓。虽然十二三岁的小姑娘，有些家境贫寒，营养跟不上的，发育也比同龄人晚许多，可她、她这哪是发育晚，压根就没什么起伏轮廓好吗？刹那间，薛殊脑海里升起一个细思恐极的想法，脱口道：“你不是女孩？”小姑娘……不是，是小少年文真，脸红得快滴出血来，期期艾艾地抱着胸口，活像刚被登徒子薛女士蹂躏过。
可是，天地良心，她是真不知情啊！
她要早知道，再丧心病狂也不至于对这么小的少年下手啊！但现在说什么都晚了，且也没时间解释许多。薛殊到底还是脱下外袍，给小少年披上：“一会儿躲后面去，别在这儿碍事。”小少年不吭气，可能还在生她的气。
薛殊没空管他，将人往废墟后一推，重新冲回第一线。北军的弓弩队已经放完一轮火箭，第二排紧跟着压上。与此同时，辽东军也回来了，每个人都背着一条糊满湿泥的幔帐，往着火的防事上一裹，那火就像掉进陷阱里的困兽似的，虽然声嘶力竭地咆哮，却终究化为一缕青烟，在空气中散去形迹。
但这也是杯水车薪，因为跳动着火苗的箭矢再次上弦，绞锁卡紧的声响仿佛也卡住辽东军的脖子。谁也不知道这一轮箭后会有多少伤亡，谁也不确定此时并肩作战的袍泽，待会儿还能活下来几个。薛殊探进怀里扣着铳把的手攥紧了，她想：不行，不能这样下去！我得想想办法！
然后，她就听到肃整的脚步声，像严霜降临在荒芜的旷野上，朝着这边过来了。
很像北军的增援，因为只有军人才有那样整齐的步伐，因而那一瞬间，许多百姓露出绝望的神情。
但薛殊知道不是。
那些脚步声比北军沉重许多，这当然不是因为东北汉子体型比广南人更壮硕，而是因为他们披了铠甲。
不是广南常见的皮甲，而是结合了织物与铁片的札甲，从上到下，从手臂到裙澜都武装得密不透风。
这在广南是极少见的，因为当地天气炎热，这样严实的札甲穿不住，因此军中多见皮甲，但更重要的原因是，以广南眼下的工艺手法，还造不出这样精攻的甲胄。
于是战场出现了奇异的一幕，交战双方同时停下攻防，像是两块被巨型磁源吸引的磁铁，直勾勾地扭过脖子，目送那一支宛如天降的神兵跑步进场。他们的甲胄是从所未见的，他们的步伐是从所未见的，他们眼中的精光和杀气也是从所未见的。
没人会怀疑这是一支精兵，打从第一个照面，他们就被看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