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第三十五章
这是薛殊自穿越以来正经打的第一仗。
跟宋钊耍心眼、玩手段的过招不算,那是后宅博弈,再如何厮杀也不见血,虽然于人格尊严是极大的侮辱,可薛殊心里知道,即便失败了,还有读档重来的机会。
闯宁波大营救下二百辽东军也不算,当时的局面虽然凶险,可薛殊手里也有筹码,她笃定宋钊和黄国安不敢拿永宁公主的性命开玩笑,十有八九是要妥协,最终也的确如她所料。
至于在海滩上挖坑设伏坑山匪……瞎,都说是匪了,那剿匪和正规军战斗完全是两码事。
于是,真正的考验来了。
北军轮番冲击临时搭建起的防线,包括但不限于放箭、骑马冲锋、挥舞长矛强攻,等等。
但正如薛殊预判的那样,这里的地势太逼仄,每一轮派上去的兵力都不会太多,因此箭矢被拆下的门板挡开,长矛被掷出的砖瓦逼退,至于试图骑马冲阵的骑兵队,不好意思,这可是人家辽东军的老本行,虽然广南本土马和辽东马品种差异很大,但在辽东军眼里不都是马吗?
是马,就可以驯服,就可以跃上马背和马上的骑士作战,就可以一刀割断骑士的喉咙,再把尸体推下马背,为他们简陋的防事添砖加瓦。在长达两个时辰的拉锯战中,他们重复着上述流程,不断有尸身滚落马背,鲜血填满了青石板上的每一条裂痕。
辽东军付出的代价也绝称不上轻松,岑宁第三次从阵线上换下来,手臂多了道长长的血痕。他本想撕下衣摆随便裹一裹,但薛殊接了过去,举着不知从哪弄来的淡盐水浇在伤口上,清创后再行包扎。她包扎的手法自然比岑宁高明许多,而且轻巧迅捷,一眨眼就打结固定。但她的心思不在这上头,反而操心起西卷城外:“算算时辰,若是急行军,也快到城门口了吧?”
岑宁就难得在战场上分了神。
他与薛殊相识不久,但这不足一月的光景,已经足够他对薛殊有所了解。她当然是个善良聪慧而又不失胆气的姑娘家:她会同情与自己毫无瓜葛的辽东军,并且这种同情不是嘴上泛泛说说,而是付出实际行动,比如冒死挟持公主,闯入军营救人;但她又不是不思后路,只凭肝胆想事的莽夫,不管是与从一品总督谈判,还是安排逃亡路线,或是如何在陌生异邦站稳跟脚,都有着深思熟虑的考量,缜密周全处,令岑宁自叹弗如。
可如果仅仅是这样,她在岑宁心目中也只是个出类拔萃的"姑娘家”,就像花园里一朵格外明媚珍奇的花儿,仍旧需要园丁保护。但她在这场战争中的表现彻底打破了岑宁的固有印象。是的,哪怕到现在为止,双方投入战斗的兵力尚不足三五百,它也是一场不折不扣的小规模战争。一个生活在相对安逸的环境中,从未经历过战争与杀的妇人,乍然见了血腥与堆积如山的尸骸,该是什么反应,瞧瞧那些惧怕得面无血色,忙不迭用掩体和杂物遮挡住自己身体的广南妇人就知道了。但薛殊不是。
她非但不惧怕,还能若无其事地将那些死相凄惨的尸首叠成墙壁,充当防御工事的一部分。那些死去的兵丁有些缺胳膊断腿,有些头骨陷下去一半,还有些干脆开膛破肚,内脏稀里哗啦地流出来,连几个当地的壮年男子都顶不住,跨在路边吐得一塌糊涂,她却面不改色,跟没事人似的。这当然不合情理,只是岑宁一时没想明白,到底不合情理在哪。不过很快,他就没机会细想了。
急促的脚步声从街道尽头再次传来,更整齐也更凝肃。有寒冷的光割开正午的骄阳,仿佛极北之地的暴雪,呼啦啦卷到眼前。那一点光倒映在薛殊瞳孔中,刺得她浑身发冷。那是箭矢……并非寻常骑兵携带的短弓,而是以弩机触发,威力更强不说,箭头还裹了麻布,事先在油脂中浸泡过,再以火把点燃。那跃跃跳动的火就映照出拒马内,一张张面无血色的人脸。云澈是第一个反应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