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是非要这个匪寨不可,既如此,说句漂亮话,刷刷对方的好感度,有何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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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再次降临时,像一只巨大的黑色手掌当头盖落,那些细碎的星辰消失不见,海面也成了漆黑一片,唯有船头亮着星星点点的光,那是穆国商队的护卫举着火把来回巡逻。
这样有限的光源不能照亮太广泛的区域,于是不请自来的身影躲在背光的暗角里,一步一步往前挪。每当火把照过来时,他们必须立即趴到,用黑色的油布罩过头顶,假装自己是一块又冷又硬的礁石。可当火光移走,他们一跃而起,继续踩着静悄悄的步子向前,向前,向前。
向着那一船华美精致的锦缎,向着他们美妙的幻梦!
他们的速度很快,即便踩在湿润的沙地上也未曾放慢速度。光裸的足掌像是猫科猛兽的肉垫,落地轻巧迅捷,一道风似地扑过去。
这是很应该的,他们本就是生于斯、长于斯的山民,他们熟悉这里,就像猛兽圈定了地盘,再不应该有什么变故。
可变故偏偏发生了!
在他们离商船只剩十来丈时,潮水悄无声息地涨起。不深,只堪堪没过足踝,可漆黑的海水遮挡了视线,令他们忽略了水面下的异样。
于是脚底细沙无声裂开,一道一人深的壕沟张开大嘴,将最前面的三四个贼寇一口吞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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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道壕沟挖得很不容易,因为沙地松软,没挖几下就连人带工具一同陷进去。
幸好薛殊警醒,选了刚退潮的时候,沙子还是湿的,颗粒之间黏度够强。再去树林里折了好些一人长的木头,插入壕沟支撑结构,才叫陷阱成了型。
深坑挖好,后面就简单了:铺上枯枝落叶,再撒一层碎沙作伪装。白天时或许能看出沙子颜色与别的地方不同,可谁叫贼寇们选了夜晚发动突袭?
尤其这里的山民可不兴吃动物内脏,到了晚上,看东西都有点毛病。倒不是完全看不清,可你要他们分辨被海水没过一尺的沙滩颜色是深是浅,就有点强人所难了。
于是到了晚上,惨叫惊呼接二连三响起。不远处,林子里栖息的海鸥被惊动,一边扑啦啦扇动翅膀,一边愤怒地嗷嗷咆哮:
大晚上不睡觉,叫什么叫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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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声尖叫传来时,武文顺还没反应过来,脑子短暂地懵了一瞬。
可当第二声、第三声响起,他就明白,这块肥肉今晚是吃不到嘴里了。
很显然,穆国人有了防备,也许是他们的行踪被警惕的护卫发现了,也可能胡千岩的投诚一开始就是骗局。
但这重要吗?
对方有了防备,设了陷阱,擎等着他们往套里钻。那他们还要像傻乎乎的野兽一样,不撞南墙不回头吗?
“撤!快撤!”他顾不得惊动商船上的守卫,厉声嘶吼,“快离开这片海滩!”
如果是在平时,听到他的命令,这些贼寇肯定拔腿往回跑。但这一次,他们迟疑了。
那船上装的不是普通货物,是他们下半辈子的荣华富贵!看守它们的只有几十个穆国船员,也许人数比这个多,可肯定不会比村寨的人更多,不然他们挖什么陷阱、下什么圈套啊?
人这一辈子,也许只有这么一次发财的机会,错过了谁知道下一次是什么时候。
谁知道还有没有下一次!
这些想法像石缝里渗出的山泉一样,自然而然流淌过他们胸口。他们被那甘甜的滋味迷惑了心窍,不肯拔出陷入泥潭的脚,反而往映照着火光的深处蹚过去。
于是第二波打击来了,在他们靠近商船不足五十步的距离内,密密麻麻的箭矢当头砸落。这当然不是军中惯用的强弩,有些是这艘船上原本就有的——出海在外,赚的是刀口嗜血的亡命钱,总得有点护身的底牌;有些却是临时现做的,将树林里的木头锯成适当的长度和宽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