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太紧绷、太专注,谁也没发现风势逐渐变缓,光线逐渐变亮,冲撞船身的浪头越来越小,就像分海而出的怪兽攫取了足够的贡品,心满意足地缩回海沟深处。
直到浓云裂开缝隙,第一缕天光破云而出,薛殊伸手接住桅杆上滴落的雨水,后知后觉意识到:“……雨怎么停了?”
所有人慢半拍地回过头,压顶的乌云被他们甩在身后,天还没有完全亮起,但天光已经慷慨洒落。
追兵、巨浪全部消失,前路风平浪静,坦途触手可及。
薛殊浑身湿透了,其他人也好不到哪去。他们有很多事要做,排出涌进船舱的海水,检查在风暴中损毁的船体,清洁甲板,固定缆绳,重新确定航线……每一桩背后都是一摊麻烦。
但是这一刻,他们遗忘了这些,而是张开手臂迎着天光,不约而同地欢呼:“我们赢了!”
“我们逃出来了!”
“个贼老天!老子就知道你不敢把老子怎样!”
当然,最后一位口出狂言的仁兄被三四个水手手忙脚乱地摁住了,对常年跑船的人来说,生死只隔一层窗户纸,捅不捅破全看老天的意思,可不敢得罪这位大佬。
薛殊加入了欢庆的行列,风暴平息后的空气格外清冽,拂面而过的海风仿佛丝绸般轻柔。她不知不觉走到船尾,张开手臂迎接自由和新生,并没发现自己无意中cos了某部经典爱情片中女主角的经典动作。
唔,只是身后少了个扶腰的背景板。
就在这时,脑海中响起熟悉的声音。
“恭喜你……现在我可以说出这句话了,恭喜你完成新手村任务,顺利逃脱了金丝牢笼,踏上亡命天涯的升级之路,”赵文笙用略带浮夸的语气说道,“采访一下,现在心情如何?”
薛殊摸了把脸,她也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海水,总之浑身上下滴滴答答,像只刚捞出锅的落汤鸡。
但她眼神是明亮的,脸蛋是红润的,常年笼罩眉心的阴霾消失了,单薄的胸口被喜悦塞满,兴奋得想唱歌。
“行吧,不打扰你享受这一刻,”赵文笙啧了声,“不过有几件事需要跟你同步。”
薛殊总算分给她一点注意:“你说。”
“首先,我们摸清了每个月联络的时间限制,”赵文笙说,“从日落后一个时辰开始,到日出结束,时长不固定,视你所在的纬度、时区与季节而定。”
薛殊摸着下巴:“也就是说我以后跟你联络前,得先观察一下当地不同季节的日落、日出时间?”
“差不多是这个意思,”赵文笙给出肯定的答复,“当然,上线后我会第一时间联系你,所以这个联系时限只会在你即将采取重大行动,而行动过程需要我进行配合的时候产生影响。”
“比如咱们刚刚经历的大逃杀。”
薛殊明白了。
“还有吗?”
“还有,我们做了一个小小的测试,是关于空间联通后的传送问题,”赵文笙说,“我们采取了几个对照组……行吧,我知道你听不懂,就长话短说了,无形信号可以,有形物质视体积而定,目前可以传送的物体控制在20CM长乘以5CM宽乘以5CM高,重量限定在一千克以内。以你脑部坐标为圆心,距离限定在一公尺范围,传送时间视体积大小而不定。”
“需要提醒你的是,当传送实体物体时,连接通道会承受一定的压力,而这种压力会反馈到你脑部装置,从而对你的大脑中枢产生压迫感……”
薛殊打了个哈欠。
赵文笙笑了:“我举个实例,你就明白了。”
薛殊正想问什么叫“举个实例”,就觉脑仁像被大头蚊……不对,是马蜂叮了口。
一开始是轻微的刺痛,不太舒服,但还能忍。然后是晕眩,像被打碎的水面,她的瞳孔对不准焦距,视野里掀起重重波纹,近在咫尺的人脸仿佛晕染开的水墨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