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椅中,高喊一声“来人”,自有宫人或是内宦或是侍卫蜂拥而入,将碍了主子眼的奴才拖出去,或杖毙或赐白绫或赏贴加官,保证处理得干干净净,不留一丝后患。
但她忘了问,薛殊是否愿意配合这套流程。
她那句命令尚未说完,原本低眉顺眼跪于下首的女子突然消失了。公主惊讶地睁大眼,然后她听见一声闷响。
是柔软的重物砸落时,磕着青砖地的动静。
永宁公主听到自己脖子发出嘎啦嘎啦的脆响,她扭过头,只见方才还侍立一旁的贴身宫人躺在砖地上,脸色平静,嘴角带着笑意——是那种向主子回话时惯常带着的,既喜庆又不好意思过分流露,只能微微抿着的笑意。
与此同时,一只尖利的金簪无声无息抵住自己后颈。
“公主若想活命,还是配合些的好。”
“我这只钗子取过不少人的性命,倒也不介意饮一饮金枝玉叶的血。”
*
公主,尤其是皇后所出的嫡长公主,身份金贵非同寻常,出行不可能只带一个宫人。
原本有四个宫人跟着,但她此行目的虽不畏惧被人知晓,却也不想大张旗鼓嚷嚷的满世界都知道,所以身边只留了一个最信任的心腹,其他打发去了后厨烹茶。
但也不能只有一个宫人,不然杖毙拖尸这些脏活谁来干?这就需要侍卫在场。
公主和宫人在屋里问话时,两个侍卫就在门口候着。忽听公主唤人,他们推门而入,行礼低头的一瞬,不忘环顾四周。
没错,是三个人,一坐一站一躺。坐着的是公主,站着的是她那名心腹宫人,躺在地上的穿着民女服色,想必是被他们劫来的女子。
哪怕是当朝公主,光天化日强掳民女亦是触犯刑律。但宋钊不在乎,眼前这位嫡嫡道道的公主殿下更不在乎。当主子的视人命为草芥,这不是再正常不过?
宫里待久了,最重要的一门功课就是明哲保身,谁也不会多嘴多事。两人只扫了一眼就收回目光,眼观鼻鼻观心,权当自己是人肉门神。
公主语气有些不稳,可能是刚处置了一条人命,心理建设再完备,到底是慌张的:“这人畏罪自裁,去把马车赶来,就停在院里。”
两名侍卫暗自纳罕,处置了个民女,交给自己拉出去埋了就好,何必费这般周折?
但公主有令,他们习惯了服从,因此不曾多问一句,径自下去办差。
不多会儿,马车牵来了,民女的尸体也被拖上去。侍卫留心瞧了眼,见那女子脸上被划了百十来道,血肉模糊分辨不出原本模样,端的是下手狠辣。
他心头腾起凉意,更加不敢多问,哪怕见着公主扶着宫人的手上了马车,也只是嘴唇微动,欲言又止。
只听公主吩咐道:“你来赶车,送本宫去南门。”
一顿之后,又转厉色:“叫其他人等在这里,没本宫的吩咐,任何人不许踏出院门半步。”
侍卫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直觉这命令古怪得很,可堂堂公主,谁会对你一个赶车站岗的小人物解释?
他也不敢问,眼睁睁瞧着公主上了车。
这却不是宋家的马车,而是永宁公主自己的。虽未亮明天家身份,也是青幔朱饰,宽敞富丽。侍卫驾车驶上主街,每经过一重石板就颠簸一下,更有沿街叫卖汹涌而来,阻塞了耳目,也掩盖了身后诡异的动静。
薛殊用公主的腰带绑住公主手足,又毫不讲究地脱去她脚上的云头鞋,将一只净袜揉成一团,塞进公主嘴里。这一串流程说来简单,想做好却也需要有些不凡技巧,但薛殊就这么信手拈来,像是千锤百炼过一样。
“多谢公主配合,”她用金簪无锋面拍了拍公主娇嫩的脸颊,“放心,我留着你的命有用,一时半刻还舍不得你死。”
公主眼眶泛红,一半是怕,一半是快被气哭了。
薛殊不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