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来的心理落差让他胸口发闷。
棒梗愣在原地,水龙头的水哗哗流着,溅湿了他的裤脚也浑然不觉。他脑子里反复回放着许达刚才的样子:干净体面的衣服,精神抖擞的面貌,还有那个象征着身份和前途的“公安”挎包……
再看看自己:一身洗得发白、沾满灰土的破旧工装,蓬头垢面,浑身酸痛,口袋里是今天扛大包挣来的几张毛票,勉强够糊口,未来却一片迷茫。
一种巨大的失落和不甘瞬间淹没了棒梗。他和许达年纪差不到十岁,都是初中毕业。自己因为该死的农村户口,虽然侥幸躲过了上山下乡,可也彻底被挡在了正规招工的大门之外。这么多年了,街道上又苦又累的临时工都轮不到他。只能在街面上打零工,当“街溜子”,今天有活干就能吃顿饱饭,明天没活就得饿肚子。而许达呢?去年才毕业,这转眼就在公安局上了班,端上了铁饭碗!这差距……也太大了!
“许大茂……许大茂这老小子还真他妈有本事!这么快就给他儿子弄进去了!还是这种……这种体面地方!”一股强烈的嫉妒和不甘像毒蛇一样噬咬着他的心。
“看许达那身行头,那神气劲儿……肯定不是在门口站岗的!绝对是在里面坐办公室的!风吹不着雨淋不着,喝茶看报纸……说出去,‘我在公安局上班’,这得多有面子?!”棒梗幻想着许大茂可能到处炫耀的样子,拳头不自觉地攥紧了。
“再瞅瞅我……”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沾满泥浆的破胶鞋,磨破袖口的工装,还有旁边那个脏得看不出颜色的破工具袋。“拉板车、扛大包、钻车底……干的全是又脏又累、被人吆来喝去的零活!累死累活一天,挣那几个大子儿,连身干净衣裳都舍不得买!我这辈子……难道就这么完了?”一种绝望的焦虑感像冰冷的海水般将他淹没。
“不行!绝对不能这样下去!”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劈开他混乱的思绪,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狠劲。“得想办法!必须让家里给我想想办法!找关系!花钱!砸锅卖铁也得弄个像样的工作!”
他的思绪飞快地转动着,聚焦到一个人身上:
“许达能进去,全靠他爹许大茂!许大茂跟谁最铁?前院的李成钢!那可是从小光屁股玩到大的发小!李成钢据说在公安局当个不大不小的领导!许达这事儿,李成钢绝对在后面使劲儿了!”
想到这里,棒梗的眼睛里猛地燃起一丝微弱的希望之火:
“那……那我爸呢?我爸贾东旭!跟李成钢也是一个院里住了几十年的老邻居了!虽然……虽然比不上许大茂跟他那么铁,但也算得上熟人吧?低头不见抬头见的!”
“对!让我爸去!让我爸去求求李成钢!好好说说,哪怕送点礼,花点钱呢?公安局咱不敢想,退一步,能把我弄进哪个厂子里当个正式工人也行啊!轧钢厂?纺织厂?哪怕是街道工厂的正式工呢!有编制,有固定工资,风吹不着雨淋不着,穿干净工作服上班……总比现在强一万倍!”
这个念头一旦生根发芽,就像浇了油的野草,在棒梗心中疯狂滋长蔓延,瞬间压倒了所有的疲惫和自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急迫的、近乎抓狂的求生欲。
他再也顾不上仔细洗脸了,也忘了关水龙头。胡乱地用湿漉漉、沾着泥灰的袖子在脸上抹了两把,把脸上的水渍和尘土混合成更加糟糕的一团。他一把抓起靠在池边的破工具袋,连水龙头都忘了关,就心急火燎地、几乎是跑着朝自己家冲去。沉重的脚步砸在青砖地上,“咚咚”作响。
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像擂鼓一样敲打着:
“要爸、妈也想想办法!现在就说!必须去!不能再等了!”
许达那身笔挺簇新的深蓝色中山装,那个写着“人民公安”的、象征着身份和体面的绿色挎包,像一根烧红的铁钎,狠狠地烙在他的脑子里,也深深地烙进了他年轻却已饱尝艰辛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