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亮,甚至有些地方隐隐要破洞。裤腿上溅满了泥点,一双破旧的黄胶鞋糊满了泥浆,鞋尖处还开了个小口。脸上更是灰扑扑的,汗水和灰尘混在一起,在脸颊上冲出几道浅痕,头发被汗水打湿,一绺绺地贴在额头上。他肩上挎着一个同样脏兮兮的粗布工具袋,袋子底部沉甸甸地坠着,随着他的脚步晃荡。整个人散发着一股汗味、尘土味气息。
“棒梗,刚收工回来啊?今天活儿挺累吧?”何雨水出于邻居间的礼貌,笑着打了声招呼,但脚步没停。
棒梗被这声音惊得微微一怔,抬眼看到是何雨水和周丽。两人衣着干净整洁,周丽那浅蓝色的碎花衬衫在夕阳下显得格外清爽。再看看自己这一身埋汰样,强烈的对比让他瞬间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自惭形秽。他下意识地使劲拉了拉自己早已看不出原色的衣襟下摆,试图遮住一道明显的油污,脸上挤出一点僵硬的笑容:
“啊,雨水姑,是…是刚回来。”声音有些干涩沙哑,透着疲惫。他看着两人干净的样子,眼神躲闪了一下,几乎是逃也似的赶紧侧身,贴着门框快步走进了院子,头都没敢抬太高,含糊地说了句:“你们……出去啊?”话音未落,人已经走到中院了。
他径直走到公用水龙头边上,把沉重的工具袋重重地往水池边一放,发出“哐当”一声闷响。他拧开水龙头,带着锈迹的冰凉自来水“哗”地冲出来。他迫不及待地把头伸过去,双手捧起水用力地往脸上、脖子上泼,大口喘着气,试图洗掉一身的疲惫和难堪。水流打湿了他油腻的头发和脏污的工装前襟。
正闭着眼,撩着水胡乱揉搓着脸颊和胳膊上的灰土汗渍,就听见身后传来自行车轮碾过青砖地面的轻快“沙沙”声,以及有人推车进院的脚步声。
棒梗下意识地回头,水珠顺着他的下巴和头发梢往下淌。只见后院的许达推着他妈那辆保养得不错的二六女士自行车,步履轻快地走了进来。
眼前的许达,与棒梗形成了刺眼的对比:他今天穿了一身簇新的深蓝色涤卡中山装,布料挺括,熨烫得一丝不苟,连裤线都笔直得像用刀裁过。头发梳得油光水滑,一丝不乱地偏分着。整个人显得清爽利落,精神十足。最扎眼的是,他左肩上斜挎着一个半旧但洗得很干净的军绿色帆布挎包,挎包正中央,用白漆清晰地印着几个方方正正、透着一股凛然正气的大字——“为人民服务”,下边有一行小点字,写着“四九城公安局”!
许达显然也看到了正在洗脸的棒梗。他脸上露出一个有些矜持但绝对友善的笑容,主动打了声招呼,声音带着一种区别于棒梗疲惫沙哑的清亮:
“棒梗哥,才收工啊?辛苦了!”
“啊……嗯,刚回来。”棒梗胡乱地用湿漉漉的手抹了把脸上的水珠,目光不受控制地被那个醒目的“四九城公安局”挎包牢牢吸引住了。那几个字像四根细针,瞬间扎进了他的眼底,也让他的心猛地往下一沉,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一股混杂着震惊、羡慕和强烈酸涩的情绪猛地冲了上来。
许达似乎也没多聊的意思,保持着那份礼貌的微笑,朝他点了点头:“那你赶紧洗洗歇着吧。”说完,便推着那辆锃亮的自行车,步履轻快地径直穿过中院,走向后院,身影很快消失在门洞里。
棒梗却像被施了定身法一样,僵硬地站在冰凉的水流下,一动不动。水龙头还在“哗哗”地流着,冰凉的井水溅湿了他的裤腿和鞋面,他却浑然不觉。他只是死死地盯着许达消失的方向,目光仿佛要穿透那堵墙。
内心的惊涛骇浪彻底淹没了他:“公安……四九城公安局?!许达这小子……他去公安局上班了?!”棒梗的脑子嗡嗡作响,难以置信。
“去年……去年他才初中毕业!比我晚了好多届!!”巨大的年龄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