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的黄琳,躺在萧琴新购的小宅里,形销骨立,眼神空洞,仿佛魂魄已随女儿而去,只剩一具承载着无尽悔恨、悲愤与耻辱的躯壳。
萧琴哭0完,又愧又急,朝着萧彻就要跪下:“五弟,千错万错,都是琳儿当初没听你和你媳妇的劝,走了岔路……可那林家实在欺人太甚!丽姐儿……那是活生生一条命啊!他们这是杀人!五弟,你得给你外甥女做主啊!她这辈子……已经毁了呀!”
萧彻伸手扶住萧琴,没让她跪下去,脸色却愈发冷峻。
他并未立刻表态,而是命人将跟随黄琳从洛阳回来的贴身丫鬟、婆子分别叫来,仔细盘问。
他所问极细:林太太平日言行、冲突具体起因、请医受阻详情、大夫名姓、孩子病状变化、林家发难时机、休书措辞、乃至洛阳街头议论风向……仆役们战战兢兢,不敢隐瞒,所述与萧琴之言大体吻合,细节更为具体残酷。
听完所有禀报,萧彻静默片刻,眼中寒芒如冰刃闪烁。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对惶惶不安的萧琴道:“阿姐先回去照看琳姐儿,此事我已知晓。”
萧琴急切道:“五弟,你打算如何?那林家……”
“我会处理。”萧彻截断她的话,语气不容置疑,“士族休妻,非同小可。林家敢如此行事,要么是狂妄无知,要么是认定我萧彻不会、或不能为此出头。既涉及子嗣夭折,便不仅是家事,亦可究其刑责。”
他看向一旁一直沉默倾听的沈长乐,“长乐,你意下如何?”
沈长乐自听闻丽姐儿夭折始末,心中便堵着一团怒火与寒意。她抚着已显怀的腹部,声音平稳却透着冷意:“林家这是笃定我们鞭长莫及,或不愿为一个不听话且已失怙的外甥女大动干戈。他们算准了女子被休,娘家往往顾及颜面,多半忍气吞声,甚至反怪女儿不贤。可他们忘了,琳姐儿不只是黄琳,她还是萧家的女儿。丽姐儿之死,若真是林家故意延误救治乃至阻拦求医,那便不只是忤逆这般轻飘飘的罪名了。”
萧彻点头:“正是此理。我须亲自去洛阳一趟。林家既然不讲情面,罔顾律法,那便公事公办。按察使司本就有巡察刑狱、纠劾不法之责。何况涉及幼童夭折,疑点重重。”
沈长乐却上前一步,握住他的手:“青云,你如今在按察使司刚与姜大人磨合得宜,开封这边新发的大案又需你与姜大人亲自督办,此刻离省,恐生变数。杨文峰那边一直虎视眈眈,姜大人虽能顶住大部分压力,但若你此时为私事离任,难保不会被人拿来做文章。此事,交给我去办。”
萧彻眉头紧锁,目光落在妻子隆起的腹部上,满是不赞同与担忧:“你怀着身子,岂能长途奔波,去应对那等糟污事?林家既敢如此,绝非善类。”
沈长乐微微一笑,那笑容里却无多少温度,反而有种成竹在胸的锐气:“你放心,我不是去与人拼命,也不是去吵架。我是去讲道理,问律法。我带着萧家的名帖、你的手书,还有足够的人手。如今咱们在河南,也不是毫无根基。洛阳府衙,难道就铁板一块,全然只听林家的?林家能在洛阳阻挠大夫,靠的是地方势力,可这势力,未必没有缝隙可钻,也未必不怕更大的权势。至于我的身子,”
她轻轻拍了拍腹部,“我心里有数,会带上可靠的大夫和嬷嬷,路上缓缓而行,不会勉强。此事若处置得当,不仅能替琳姐儿讨个公道,也能让旁人看看,萧家的人,不是谁都能随意欺凌作践的。你专心公务,稳住大局,便是对我最大的支持。”
萧彻深知妻子外柔内刚,行事颇有章法,且她所言确实有理。
自己此刻确不宜轻动。
他沉吟良久,终是妥协,却将身边最得力的护卫首领、两名精通刑名文书的心腹幕僚,以及一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