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群情激愤、高呼“青天老爷为民做主”的百姓,又看了看气定神闲、背后仿佛站着无形网络的萧彻,再思及黄志远身上那已然洗不脱的“谋害嫡妻”污点以及吴氏蹊跷之死……心中天平早已倾斜。
黄志远这棵大树将倒,此时踩上一脚,既能得不畏强权、明察秋毫的清名,又能卖萧彻一个人情,何乐不为?
至于萧彻手段酷烈?
那是黄家内宅阴私引发的狗咬狗,他们只是依法审理罢了。
那寒门出身的推官,更是心头火热。
他素来看不惯黄志远这等倚仗门第、盘踞地方的权宦。
若能亲手将其扳倒,正是他梦寐以求的扬名立万之机!
萧彻递来的刀,锋利无比,他为何不用?
至于后果?
他本就无甚靠山,不如赌一把,紧跟萧彻这艘看起来正要起航的大船!
“肃静!”知府惊堂木一拍,压下黄志远的咆哮,目光锐利地看向那几个瘫软在地的管事,“证人!萧氏夫人所言,是否属实?尔等家人何在?还不从实招供,免受皮肉之苦,或许还能保全亲眷!”
压力如山崩海啸般袭来。
一边是家族可能覆灭、自身难保的旧主,一边是家人被控、眼前唯有招供或许能换一线生机的绝境。
几个管事心理防线彻底崩溃,涕泪横流,争先恐后地指认:是吴姨娘指使,但有些用度异常、遮掩病情之事,确实“得了老爷默许或未曾深究”。他们甚至供出一些模糊细节,如黄志远曾对吴姨娘说过“夫人病恹恹的,看着烦心,你多用点心”之类模棱两可却引人遐想的话。
证据链至此,在萧彻精心编织与现场高压下,已然环环相扣,指向黄志远纵容甚至默许妾室谋害发妻。
坊间关于“黄按察使杀妾灭口”的流言,更如同毒雾,弥漫在整个开封城上空。
黄志远面色灰败,他知道大势已去。
萧彻这是要不死不休!
他转向萧琴,声音带了哀求:“夫人……琴娘!你我夫妻二十八年,纵然我有不是,何至于此?看在琳姐儿面上,你……你当真要逼死我吗?”
萧琴看到他这般落魄模样,想起女儿,心头一软,嘴唇微动。
萧彻冰冷的目光适时扫来,没有任何言语,却让萧琴一个激灵,想起弟媳沈长乐的话:“银钱最实在。”
想起自己险些命丧黄泉。她猛地闭上眼,再睁开时,只剩下决绝:“义绝!我的嫁妆,一分一毫,都必须还我!”
谋害诰命、宠妾灭妻、治家无方引发重案……一桩桩罪名,足以让黄志远万劫不复。
但正如萧彻所料,也符合官场程序:黄志远身为三品按察使,开封府无权最终定罪判决。
知府没有宣布,只是“请”黄志远在家候审。同时将全案卷宗、证人证物,以八百里加急,分别呈送吏部议罢黜)、刑部核案情)、大理寺覆审、乃至都察院。
黄志远的政治生命,在程序走完前已实际终结。
而“义绝”之事,人证物证确凿,符合本朝“夫殴妻至折伤以上,或欲害妻者,妻可告而义绝”的条款,府衙当场裁定准许,并出具文书。
这意味着,萧琴与黄志远法律关系彻底断绝,嫁妆追索有了最强法理依据。
接下来的日子,沈长乐展现了惊人的管家和“抄家”才干。
她拿着嫁妆单子,根据萧琴记忆加上朱嬷嬷补充,难免有些夸大。
但她仍然带着萧家护卫、萧彻已打点好的府衙差役辅助,开始对黄家产业进行清算。
黄家账目混乱,许多产业早已被掏空或转移,黄志远虽未正式定罪,但已是待罪之身,困居府中,眼睁睁看着萧琴实为沈长乐带人清点库房、核查田庄店铺。
黄氏族人起初还想反抗、拖延,甚至试图联络旧故反扑。
但萧彻的反击更快、更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