底的白色虚无。
风暴达到了顶峰,狂风卷起的雪粉形成了传说中的“白毛风”。
天地界限消失了,上下左右全是令人绝望的惨白。能见度不足五米,伸出手甚至看不清自己的大拇指。
一直排在前面的那两支西西米尤特顶级职业队,终于在离终点仅一步之遥的地方崩溃了。
他们的“纵列队形”在这个致盲的白色地狱里成了致命的弱点。
领头犬看不清路标,也闻不到被风雪复盖的气味,出于生物对未知的恐惧,它停下了脚步,开始尤豫、转圈。
因为绳索是串联的,第一条狗一停,后面的十几条狗立刻撞在了一起。
绳索绞缠,狗群惊恐地挤成一团,发出不安的呜咽。驾驶员绝望地跳落车,试图在齐腰深的雪里解开绳结,但这只会让混乱加剧。
而就在这时,一阵沉闷而有节奏的声音从后方的白雾中传来。
是林予安的队伍。
此时的这十二条格陵兰犬,已经不再是出发时那样威风凛凛。
经过四十多公里的死磕,它们每一条都变成了“冰甲怪兽”。
它们的四肢肌肉因为长时间的乳酸堆积而在微微颤斗,但没有任何一条狗停下脚步。
这时候,“扇形阵”的终极优势—搜索能力,展现得淋漓尽致。
十二条狗散开成一个宽达十米的扇面。
这就象是一张巨大的、有生命的生物雷达网。
左边的“独眼”踩进了一处松软的雪坑,它立刻向右靠拢。
右边的“黑足”闻到了埋在雪下的一根路标木桩,它立刻绷紧了绳索发出信号。
只要其中任何一条狗的脚掌踩实了赛道,那种“坚实感”就会通过扇形绳索瞬间传递给整个队伍。
而在最前方,头狗“火星”展现出了它作为“转世狗”的真正智慧。
火星此时已经完全闭上了眼睛一在这种白毛风里,眼睛是多馀的,甚至是骗人的。
它高昂着头颅,黑色的鼻翼剧烈抽动,捕捉着风中那只有万分之一浓度的信息。
它闻到了空气中湿度的变化,闻到了那股独属于伊卢利萨特港口混合着柴油和食物的味道。
那是家的方向。
“嗷呜——!!!”
火星突然发出了一声长啸。那不是求救,那是进攻的号角。
它猛地发力,绳索瞬间崩直,甚至将疲惫的身体拉成了一张紧绷的弓。
受到头狗的感召,身后的十一条兄弟也仿佛被注入了最后的一针强心剂,它们压低身体,甚至用胸膛在雪地上滑行,以此来换取最大的抓地力。
林予安死死抓住车把,感觉自己正被一群疯狂的野兽拖向深渊。
雪橇划破白雾,在这片没有方向的荒原上,走出了一条笔直得令人难以置信的线!
他们象一艘破冰船,直接穿过了那两支如同无头苍蝇般的职业队。
近了。
更近了。
风雪中,第一盏模糊的黄色路灯光晕出现了。
终点线,伊卢利萨特港口冰面。
下午14:00。
虽然是所谓的下午,但在暴风雪的肆虐下,天色昏暗得如同黄昏。
港口的冰面上聚集了数千名观众。他们大多是伊卢利萨特的本地居民,还有不少特意飞来的游客和记者。
所有人即便裹着最厚实的牛皮大衣和加拿大鹅羽绒服,依然在寒风中冻得瑟瑟发抖,不得不通过原地跺脚来保持体温。
“还在等吗?这都过去三个小时了!”
“这种天气,估计都在半路退赛了吧?”
“我看西西米尤特的职业队也悬,能见度太低了。”
——
人群中充满了焦虑和怀疑的窃窃私语。
现场的解说席设在一个临时的货柜里,巨大的扬声器在风中发出不堪重负的嘶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