眉头越是舒展,他的目光停留在顾如栩的身上。
将军攥笔的姿势很板正,修长有力的手指夹着笔杆,骨节处微微泛白,眼眸低垂着,透出股子斯文气息,一身青衫穿在身上,让他看起来——倒真像是个文人。
目光扫到那狼毫笔落纸写下的大字,宁流的表情逐渐匪夷所思起来。
那宣纸上的大字浓黑清晰:花好月圆。
字的寓意是好的,只是这字么——他怎么瞧着与那些达官贵人为卖弄文采在家中高挂的字帖不太一样?
顾如栩侧目,瞥见宁流脸上的难言之隐,他眸色微冷,一脚踹到少年的小腿肚子上,“有话就说。”
宁流嗷叫一声,委屈道:“将军和夫人不愧是夫妻,怎么都知道要往我腿上踢。”
顾如栩持笔的手一顿,唇角轻轻勾起:“什么时候踢你腿了?”
宁流瞧见顾如栩上扬的唇角,轻哼了一声:“我拦着夫人,不让她去买马的时候,夫人要下车,我腿横在那,结果就被踹了。”
顾如栩眼尾流出几分笑意,他将毛笔在桌上重重一搁,上下打量了少年一圈,“是该多练练。”
宁流没听明白顾如栩这话什么意思,他懵懵地道:“将军您可别练我了,我崴脚用了夫人的药才刚好,可别又给我练坏了。”
顾如栩眼神微凝,轻声道:“药?”
宁流终究还是没藏住那瓶玉骨生肌的红花药,乖乖交了出来。
宁流出去后,顾如栩端看着手里精致剔透的小瓶子,粗粝的手掌细细抚过细腻冰凉的瓶身,他目光幽黯了几分,脑海中浮现昨夜林姝妤将自己拢在毛皮松软的雪白狐裘里,脸颊嫣红、双眼璨璨如星的冲他说晚安的模样。
还有昨夜——她和冬草在屋里说的话。
可是他们读书人时常说的君子论迹不论心?
这时,敲门声又再度响起,顾如栩眉头蹙起,刚想要骂,却听见敲门声间,还掺杂着女子的嬉笑。
男人不动声色地将药瓶子收起来,又将桌上的宣纸卷起来放在一旁,这才走到门边,缓缓开门。
除了倾泻而来的天光,映入眼帘的,是一张被狐裘簇拥着的小脸。
娇俏绮丽得像是春二月盛放枝头的粉樱,浓黑的发髻上祖母绿的翡翠鲜嫩欲滴,却如何也比不上那双玲珑剔透的眼,
此刻忽闪地眨了眨,圆润清脆的声线从唇齿间溢出:“顾如栩,我二叔要走了,一起送送?”
她笑起的动作并不大,明明很是规矩,符合人们对世家贵女所有的想象。只是唇角微微上扬,眉眼微弯,那种矜贵华丽的气质便跃然而出。
顾如栩喉结滚动了一下,点头道:“好。”
林姝妤目光流转到里屋,她挑眉道:“你一人闷在屋里做什么呢,下朝回来便没见你出来过。”
宁流站在一旁闲得无聊,听了林姝妤问这话,便止不住地望里瞧,却发现桌面上空空,他心中疑惑:方才不是还在写书法?怎么片刻的功夫,就收起来了?
顾如栩看着她,道:“没什么,有些公务要处理,我们快去吧,莫让二叔久等了。”
林姝妤哼声:“他对你并不好,你对他倒是客气。”她前世和顾如栩成亲的三年里,家中就数这个势利眼二叔最看不上他,只要同处一地,便要出言讥讽,纵然那是受人挑唆蛊惑的结果。
在她看来——也是无法原谅。
顾如栩停下了脚步,偏过脸来看她,黑曜石般的眸子像纳了湛蓝的海。
“他是你的家人。”
林姝妤心跳蓦地漏了一拍,她的目光被那深邃的眼眸吸住。
男人的声线响在耳边,低沉却极富有磁性,令人听了一遍便忘不了。
只因为——是她的家人,尽管遭受了过分的对待,他也还是会迁就忍让么?
林姝妤默然了一会儿,想到前世他在自己面前无数次的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