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室一片氤氲,方绪云的手穿过朦胧的水雾摸上了德牧的脸,吻着它的嘴角问:“你父母呢?”
德牧迟疑了一下,不知道怎么开口。
“说人话。”
“......死了。”长久未吐人言,它的声音很沙哑。
方绪云埋头低低地笑,好像听到了什么好消息。她真的很爱它们,很喜欢它们。她只喜欢这样的。
比如屋里的这四只狗,比如连意,再比如……
她爱它们身上一无所有,一片空白。爱它们的窘迫和无可奈何。
方绪云喜欢白色,因为白色的发挥空间最大,她涂上什么,就是什么。
这些狗儿和那些疯狂抢夺索马里先令的狗儿是一样的,身上拥有全世界最直白的白色,就是贫穷。
贫穷让它们最方便、简单、好操控,无处可逃。其余的就不那么可爱,棘手的事会很多。方绪云很讨厌麻烦,也不擅长一点点去拆解麻烦,如果画错了,直接撕就好,改画不是她的风格。
现在,她又得到了一张新的白纸。
十月底到一月底整整三个月,杨愿都在忙活舞室的事。他每天六点半起床带着自己的地推团队扫街,线上线下持续了半个月,正式营业后,已经是月末了。
比起去年,今年的冬天很温暖,只有入秋那会儿冷了一段时间。
杨愿把夏季的衣服洗好、烘干。气温虽然没过零下,但晴朗的日子并不多,湿度超过八九十是常有的事。洗完的衣服如果不烘干,阴着晾,容易生出怪味。
他把烘干后的衣服一件件熨平,套好,收进衣柜。保不齐什么时候又要拿出来穿,南方的气温一直很怪。
杨愿想起了自己的出身地,这个季节,不出意外已经飘雪了。那边的空气很干燥,早上起床常常嗓子疼。
故乡,应该这么称呼。即使突然之间想起来,也没有产生任何眷恋的感受。杨愿打算今年留在这儿过年。
回家回的也只是姑姑的家,并不是他的家。他从小就知道这件事。
杨愿走出房间,一大一小的两只狗立刻迎了上来。小的是woof,大的是方绪云家的萨摩耶。十一月中旬俩人遛狗的时候,方绪云对他说,她朋友不想要这只狗了,所以送给了她。现在这只萨摩的主人是方绪云。
说是送,其实就是遗弃吧?
杨愿一边感同身受,一边暗自庆幸。既愤慨这个世界上不负责任的狗主人太多,又觉得开心,如此一来,他每天都可以和方绪云一起出去遛狗了。
他弯下腰一手抚摸一只狗的脑袋,这只萨摩的毛色雪白柔顺,体格也很健壮,一看就是被用心对待的。方绪云真是个好主人。只可惜平常时间不多,只能让他代为遛狗。
实在是……乐意至极。
晚上九点,杨愿牵着两头狗出去遛,心里盘算着未来。他已经停播三个月了,直播没有继续,视频还是有在更新,内容无非是跳跳舞健健身之类的,毕竟广告收入也是很重要的一环,虽然收益客观而言比不上直播。
赚快钱会越来越上瘾,他已经赚够了,只要不结婚生孩子,一个人用这些钱活到老完全绰绰有余。况且目前舞室开始投入运营,日后也是一笔可观的收入。
狠下心做自媒体确实能实现一定程度上的财富自由。不过任何事都逃不过盛极必衰的历史周期。
对他而言,过气不算最可怕的事,最可怕的是做久了这些移了性情,分不清网络和现实。人会变得不那么正常。
就是因为一直扮演洋芋,他才变奇怪的。
遛完两条狗已经十点多,杨愿乘着电梯上楼,准备把萨摩交还给方绪云。见她大门紧闭,于是摁了摁门铃,没反应,又输了密码。门刚开一个缝,两只狗争先恐后地挤了进去。
这woof说来也奇怪,从第一天见方绪云就对她依赖至极,回她家就像回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