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第72封情书
在遇见桑竹月之前,我不知道何为喜欢。因着家庭关系,我对爱情从不抱有期待,我也从不认为有朝一日我会喜欢上一个人。赫特是我认识了很多年的兄弟,青春期他谈过好几任女朋友,总是我耳边分享他的恋爱史,很吵。我对恋爱不好奇,也没兴趣听那些。当时赫特老说我装,觉得我这种人最容易被打脸。对此,我嗤之以鼻。怎么可能?喜欢一个人有什么好的?我不希望自己的心绪被旁人影响。直到后来,我遇见桑竹月,我终于承认赫特说的是实话,我被打脸了。10年级那年,父亲告诉我有个女生要住进我们家里,是他挚友的女儿,一位中国人。说实话我不太乐意,我不喜欢外人住进我家,因为她的到来可能会打乱我的生活节奏。
我至今记得第一次和她见面的场景,我站二楼,她站一楼大厅,身上穿着一件及膝的小白裙,黑发黑眼,却和我见过的所有中国人都不一样,但是那又如何?这依然改变不了我不欢迎她的事实。
我警告她不许出现在我面前。她听进去了。我们虽然同住一个屋檐,却几乎没有交集。对此,我很满意。如果她能保持下去,我不介意她住我家;反之,我会亲自将她丢出去。
我本以为我们之间会一直这样,直到毕业后她离开美国。然而,故事发生了转折。
那天是周六,难得得了空,赫特他们叫我出去玩,途径曼哈顿的一家书店,出乎意料,我遇到了她。当时下着小雨,她独自一人安静地坐在窗边看书,低着头,几缕碎发垂下,脖颈弯出纤细的弧度。不得不承认,她确实和其他中国人不一样,初遇时我对她的第一感觉没有出错,她的气质很独特。
鬼使神差间,我的脚步不受控制地顿住,我让赫特他们先走,随后在窗外看了她一会儿。她阅读时很认真,全然没有注意到窗外有个人在看她。等我用手机为她拍下一张照片后,我才忽然意识到我做了什么。我应该离开这里去找赫特他们的,可不知为何,我推开了那扇挂着铃铛的书店木门。书店里很安静,只有翻动书页的沙沙声。我来到书架前,随手拿了一本我感兴趣的书《战争与和平》,店里坐满了人,没有其他位置,除了她对面。于是我拿着书走向她,想要和她共用一张桌子。她依旧专注,没有察觉我的靠近,直到影子落在她的书页上,她才茫然抬头。
我永远记得那一幕,她那双东方人特有的、带着些许湿润黑意的眼睛里,满是惊愕,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像一只受惊的林间小鹿。
这个念头冒出来得突兀,连我自己都皱了下眉。我实在是喜欢她那双眼睛,像黑曜石,清澈得能映出人影,却又深不见底。望着她的眼睛,我下意识想起了《巴黎圣母院》里对埃斯梅拉达的描写:“她那又大又黑的眼睛,犹如夜空的星星",这是我第一次理解这句话的意思。唯一不同的是,她的眼里没有吉普赛女郎的奔放热辣,而是充满东方的含蓄与沉静。真漂亮。不知为何,我很想看见她哭的模样。她那双眼睛,哭起来,一定更漂亮吧……
我询问她能否坐在她对面,她同意了。就这样,我们互不打扰,第一次平和共处地呆了一下午。直到窗外天色一点点暗去,我们该回家了,我合上手里的笔准备起身,却不小心把笔弄在地上。
我没想着让她捡,正当我弯腰拿笔时,她也不约而同地弯腰握住了笔。也就是那一刻,我的指尖无意间碰到了她的手背。很舒服。这是我的第一感觉。像一道细微的电流,从指尖迅速蔓延至全身。一直以来,我都患有很严重的皮肤饥渴症,必须靠药物才能压下身体深处那份难以启齿的难耐。可那一次,我发现原来真实的肢体接触所带来的慰藉,远胜过任何化学制剂。
我强压下心底的异样,若无其事地拾起笔,却悄悄用指腹摩挲着刚才触碰过她的地方,肌肤上仿佛还残留着温热的触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