妃的德成皇后选择将罪名全部包揽到自己身上,跪地自裁谢罪,死后尸体姿势不变,下葬时只能敲碎骨头使她的腿伸展开来,如此悲烈,才勉强保住丈夫的性命。
后来皇上登基,力排众议,封其为皇后,谥号德成,葬入皇陵。
王妃不惜用自己的生命去赌皇上没有忘记德成皇后当年与他一起吃得苦,崔蘅自然不能让王妃白死。
她命人取来赵檐幼时用的小被子,咬破指腹,以血代墨,写了一封鲜红刺目的罪己书。
一罪为不能再侍奉皇祖父,是不孝不敬;二罪为眼看父亲误入歧途,身为人子却一无所知;三罪为父母皆去,自己却依旧苟活于世……字字凄哀,动人肺腑。
崔蘅准备好一切去找赵檐时,他还在窗边枯坐,双目无神,似一座没有气息的泥塑。
早上端来的膳食原封不动的放着,早就冷却凝固。
她并没有去劝慰,冷眼旁观,讥讽道:“殿下不吃不喝,大约是已经心存死志了,不如现在便去死,叫所有人都看看长宣王世子是如何畏罪自杀的!”
赵檐的眼瞳微微动了动,却依旧没有光采。
崔蘅把写着血书的小被子扔进他怀里,冷声道:“殿下若是想以后就此被踩进泥里,让王妃这条命白白送掉,就这样一直坐着当个懦夫。”
她转身走了,守在屋外,轻轻叹出一口气,等这个突遭大难的孩子自己缓过来神。
一天后,门终于打开了。
赵檐只着中衣,赤脚散发,眼睛乌沉平静。
“崔蘅,随我出府向皇上请罪。”
十一岁的少年,声音却喑哑干涩,从前的意气昂扬,竟已完全消失殆尽。
崔蘅悬在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起码赵檐没有完全放弃,还愿意出去搏一条生路。
已近深秋,寒风穿过僻静的王府,卷起地上的枯叶,赵檐捧着罪己书跪在飞扬的尘土里,膝行向前,一叩一拜一喊:
“父母有过,罪在臣躬,恳请皇上赐罪!”
声声泣血,声声悲怆。
在长宣王府看守的禁军见状,无人敢拦。
崔蘅跟在赵檐后方,数过六千九百二十八步,每一步,都混杂着赵檐的血。
端成门前守卫森严,朱红大门紧闭,赵檐用双手将罪己书捧过头顶稳稳地跪着,背影挺直如松。
他们就这样跪了一整夜,无数次晕过去,又无数次爬起来,直到大门终于敞开,皇帝身边的太监亲自扶赵檐起身,将他送去太医署。
皇帝看过罪己书后还是心软了,下旨让赵檐承袭他父亲的爵位,将离京城最远的安阳划做他的封地,无诏不得回京。
他们走得很匆忙,身无一物。
赵檐发着高热,昏迷不醒。他的膝盖几乎已经被磨平,伤口狰狞露骨,十分可怖。
崔蘅把自己的外衣脱下来裹在他身上,紧紧抱着他为他取暖,一切办法都用尽了,赵檐还是一天天的衰败下去。
他病得神志不清,有时抓着她喊阿娘,有时又哭着说自己好痛。最后是押送他们的禁军首领看不过去,给了她几件御寒的衣物和几副汤药。
这几件他人施舍来的衣衫,贯穿了她和赵檐在安阳吃尽苦头的每一个春夏秋冬。
终于,曾经被狼狈赶出京城的少年披上龙袍,占据权力顶端,不再需要别人的施舍,反而可以施舍给她一个活着的机会。
身后火光冲天,皇城内兵戈声四起,夹杂着太监尖细的嗓音。
“镇安侯遇刺!传太医!锁宫门!”
崔蘅想再回头看看,可就在她偏过头的一瞬间,一支冰冷的箭矢刺破雪幕,正中她的心脏。
崔蘅的瞳孔猛然扩散,手臂脱力,仰面摔下马,滚落到雪地里。鲜血飞溅,砸在白茫茫的大地上,似一朵朵绽放的红梅,艳丽至极。
她有些茫然地看着天空中洋洋洒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