闯,别无他法,石念心不作半分犹豫,直直向前走去。守陵的十余名守卫见有人来,立刻高举长枪,呵止住她,石念心也不与他们废话,身形一晃,闪至众人身后,手刃一劈,便悄无声息尽数昏迷。轻松解决掉这些凡人,石念心心抬眸看向地宫大门,体内妖力翻涌,凌空一推,厚重的石门便轰然崩塌,碎石如雨纷飞,随手挥开尘烟,便立即径直往里而去。
想来这般动静,定然瞒不过其他守卫,石念心动作又加快了些。地宫里通道错综复杂,大大小小的隧道实在有些让人找不到路,石念心初时还耐着性子在昏暗的甬道中摸索,接连走进好几个死胡同之后,终是失了耐性,索性走到哪儿便砸到哪儿。
一路“畅通无阻"地前行,主墓室终于出现在眼前,周围是些精心雕刻的壁画石柱,而在墓室中央,静静放着两具棺椁。石念心快步过去,扫过其中一具棺椁上的刻字,竟然是她的衣冠冢。而另一具,自然便是楼瀛。
石念心看着两具棺椁相依而放,有片刻的失神。倒没想到,在她失踪以后,后人竞还有心让他们二人“合葬"。这是他们口中的……生同衾,死同穴吗?
出神的片刻,有脚步声远远传来,急促纷乱而人多势众,夹杂着几声"快搜”的低喝,石念心神色一凛,再来不及伤神,一掌拍在棺盖上,厚重的石板在掌风下迅速滑开,棺椁中静静躺着的人在扬起的积尘中终于展露出面容一-一具白骨。
心口猛地一紧。
石念心忍着胸口鼓胀又酸涩的情绪,快速将这具白骨抱起,用妖力勉强维持着这副白骨的完整,在侍卫“大胆贼人"的厉声呵斥中,凭空消失在众人面前。石念心甚至都等不及回荒石山。
荒石山离皇陵尚有百里之遥,石念心随意寻了个皇陵附近的深山丛林,虽是不远,但凭凡人的脚力,一时半会儿也追不上来。在一处隐蔽的山洞前停下脚步,俯身将怀中那具骸骨轻轻放在草地上。石念心半蹲在骸骨之旁,先是细心地将路上颠簸时有些散架错位的骨骼归位摆正,然后手轻轻抚在自己胸膛,指尖微微下压,陷入皮肉之中,却又骤然停住。
虽然和椿树说得痛快,但事到临头时,感受着胸口里面那颗炽热的、蓬勃跳动的心脏,终是不免犹豫下来。
之前椿树问了她一个问题。
「那你爱他吗?」
她当时没有回答椿树,也不知道该回答什么对一个刚刚才生出心的人,讲“爱”这种复杂的字眼,是不是太难了些?至少石念心觉得,这个字实在是太难了。
哪怕她长出了血肉之心,她依然会觉得这是一个无比复杂的问题。她的一生太过漫长,漫长到难以想象“共度一生"究竞意味着什么。但是……
她愿意每日从醒来起便见到楼瀛,如果要在晚上分他一半床榻,也勉为其难可以答应。她不会生老病死,但是愿意与楼瀛一起历经春夏秋冬的所有喜怒哀乐。
扑通、扑通。
掌下的心脏跳得更快、更急促,像是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她不知道什么是爱。
但是她愿意与楼瀛成为她目前所能看见的余生中,最重要、最亲密的人。脑海中仿佛有道闸门被打开,昔日那段被五色石强行灌入的记忆,翻阅到古老的以心换心术法的篇章,像是有什么指引着她,无师自通地用妖力将自己与这具白骨相连。
妖力在两人之间流转,随着一阵撕裂的疼痛,仿佛有什么东西从她身体中剥离,原本充实的胸膛陡然一空。
与此同时,银色流光笼罩着这具白骨,无数红色血丝凭空浮现,缠绕上苍白的骨骼,织成血肉,一步步勾勒出人形的轮廓。鲜血随着银色流光,从石念心胸口不断涌出、抽离,明明不断地在失去,石念心却奇异地觉得,仿若是将本该属于楼瀛的东西物归原主。白骨之上,血肉渐丰。骨肉,四肢,躯体,最后是一张石念心熟悉又陌生的脸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