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语气似乎很憔悴:“不行。以绵……你外婆……”
“你说。”以绵死死地咬着嘴唇。
“昨晚外婆晕倒了,去医院检查,肝脏不是很好,查出一个肿瘤。妈妈正在想办法找医生呢。”
庄以绵半天没言语。
“怎么会这样……。”许久,才能勉强发出一句近乎无声的喃喃。
“没事。”妈妈说,“外婆在住院。我陪着呢。至于庄振鸣,他闹就闹吧。没空管他。我还是担心你外婆。”
庄以绵其实整个人已经在发抖了,但是语气一贯的坚忍,她不能慌,不能乱,妈妈和外婆只有她,她一定要很强大很冷静,无可战胜,才能保护家里人。
“没事,妈妈,我立刻想办法回去。然后我找找认识的学长学姐,看家里有没有人是医生,给外婆找一个很好的医生。”
她还没有毕业,她还没有买房,她还没有让外婆和妈妈过上平静幸福的生活,她不要让外婆死掉。
庄以绵安慰了一会儿妈妈,把电话挂断了,去请教前台的机场姐姐:“拜托您,我有急事要回苏港,请问有没有办法?我可以买中转吗?还有中转的票吗,我只坐半程也行。”
“好的好的,我知道后面还有很多人要退票,麻烦问一下,航班大概什么时候可以恢复运行呢?”
“什么时候恢复也说不准啊……那先办理退票吧,谢谢您。”
“48小时之内肯定走不了?我知道,没事没事,我没掉眼泪。对不起啊,您继续帮我办退票吧。真的不好意思。”
“我知道这个天气没办法。但是家里人生病我回不去……没事没事,谢谢您。”
庄以绵办理完退票手续,拖着行李箱,在偌大的值机广场里彷徨张望。
今天不知道为什么机场里的人尤其多,围在不远处的一群还扛着镜头,设备看上去很专业,以绵猜他们是记者。以绵对镜头有点儿恐惧,往角落里躲了躲。
在机场里,更多的是像庄以绵这样,因为突如其来的暴雨天气而完全乱了计划的乘客。
打电话,坐在机场角落里的凳子发呆,在机场里面叫车急切想离开这里,在值机柜台崩溃大哭。众生百态。
一张张麻木,疲惫,焦虑的脸变成模糊的虚影,在机场冷漠地落地窗前浮动。
人太多,天气又糟糕,整个机场如同一层密密麻麻的蚕茧,拼命也无法呼吸。
机场围聚了太多人,坐也没有地方坐,庄以绵蹲在落地窗前的角落。
她的丸子头散落了几丝头发,柔柔地贴合着脸颊边缘,几根口袋里塞了一大堆鼓鼓囊囊的纸巾和证件票据,她一只手扶着口袋,一只手刷手机,在看从京市回苏州的顺风车——天价!
庄以绵叹了一口气,揉了揉脸,在嘈杂的人群声当中,突然听到机场广播好像在叫她。
以绵从手机里抬头来,耳朵尖尖敏感地动了动,认真听机场头顶的广播。
“旅客朋友们注意,现在广播寻找一位旅客。请庄以绵女士,庄以绵女士,听到广播后,到机场门口上一辆车牌号为京ADX118,您的朋友在机场贵宾楼等您。再重复一遍…………谢谢合作。”
机场广播像找丢失的小朋友一样重复了好几次。
庄以绵听了几分钟,抹了把脸,满脸疑惑,拖着行李箱跑到机场门口看。
机场门口来来往往的车流中,还真停着一辆浑身黑色的漆面的宾利。
京市灰蒙蒙的雨水泛滥着一股黏腻的潮气,雨沿着伞的边缘飞溅。视线里,那辆黑色的宾利安安静静地等在那儿。
宾利车身被雨水冲刷得漆面发亮,像是一个皮毛光滑,忠诚而温驯的杜宾犬。
车牌号,京ADX118。
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