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混乱了。
这是尹拓浑然天成的演技,还是他真情使然。我开始有一点相信妈妈对我的解释。
妈妈说,他和尹拓仍是相爱的,他仍爱着妈妈,可遗憾的是,他同时也能轻易地爱上别人。
那么多个别的人。
尹拓的爱就像分苹果,他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果园,更爱谁一些,就多分几个。他的爱有衰败期,败了从不再续,只有给妈妈的果子常青着。倘若这样是“爱”,恕我无法忍受。
我要的爱,不许若即若离,不许三心二意,我不许他在给我的爱里浑水摸鱼。
我不要等他回家,我要他随时随地主动扑向我,我要他在所有人里最爱也唯一爱我。
做我的不朽傀儡,血液里灌满我的名字,爱我如一场永不退烧的高热,浓烈到让我的每一根神经末梢都清晰感知,浓到像在撕咬我。我是果园主,他如痴如狂贪恋我的果子,做我的看门大。他渴望我,只渴望我,狂烈地爱我到我生命的最后一刻。他哭着吻我无力翕动的干枯双唇,坚定地告诉我,他的爱还远未结束,说爱我,不停歇地说,说到舌头破了,口腔烂了,说到满口血腥仍在说。他爱我,哪怕是我溃烂丑陋的尸体,我最终化作一还骨粉,他将我吞入,我融进他血骨,我们相伴到时间尽头。
我要他非我不可。
有人说,爱了,就相当于把命绳一端交由了对方。我的爱人,我不许他松手。
我的爱人。
我宁愿,他用他的爱,勒死我。】
【2015年08月31日,星期一,阴
纪念今日升入高中。
尹知未,你要争当科倍思首位高一的学生会女主席。】【2016年02月29日,星期一,晴
他。
我好像遇到了。】
大
灯光似一床透明被单盖上尹知未湿淋淋的身体,酣欢止休,她仰面躺,举起日记本漫无目的地翻。
主要用来痛斥尹拓罪行的本子,新加入了一个人,他陆陆续续地占据了许多篇幅。
他和尹拓不同。
尹知未也骂他咒他,可有一些时候,他在她笔下是少女怀揣心事画下的粉红泡泡。
“你还不出来?"尹知未捻开黏连的纸页,接续后翻页。他的声音出现在水床之下:“再等一会儿。”启修正躺在床底。
特殊定制的水床,由钢管吊着,空出床底空间供人容身,床膜纯净蓝透。透的,犹如在湖里仰望漂浮于水面的她。
他摆出她的同款躺姿,不差分毫。
自上往下看,她嵌入他的身体里,他肢端长她一截。“有病,狗一样爱钻床底的癖好。"尹知未取下别在日记本卡槽的水笔,翻身俯趴。
床垫荡漾,她满目波纹涟漪,相隔一池净水,他的轮廓像被打散的水中月,悠悠荡荡回拢复原。
他冲她弯起澄莹的眼睛,笑容乖得要命。
他抬手,手掌贴床底,透过水将她抚摸。
尹知未不陪启修玩这手掌对手掌的游戏,她收回视线,揭了笔帽记日记,一纸遒劲瘦金体。
【2025年08月25日,星期一,晴
三天,我数不清抽了多少支烟。
我尝试很多品牌的香烟,这个牌子无用,我就换下一个。我陷入了怪圈:
我用自虐的方式,来消解尹拓带给我的伤害,效果不佳,我更加消极,然后,我像吃药不见效的病人病急乱投医,不停试下一个药方。不值得,不健康,我要学着改掉。
没有任何一个人值得你伤害自己。
爱你的人,舍不得你损伤哪怕皮毛,而不在乎你感受的人,你为他遭受的苦楚,他视而不见。他甚至不理解你为何痛苦,他只是犯了全天下男人都会犯的错误,他的妻子都没撒气,你一个女儿,你在气什么?在他看来,出轨,也不见得是错误,他不过玩玩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