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个粗略的概念。珠圆端着茶点过来时,便见自家主子拿着墨笔写写画画,分外专注,也颇为惊奇:“公主这是在做什么?”
永宁头也没抬:“我在算金阳县的水势高度,以及堤坝撑不住了,需要准备多少个沙……
珠圆傻了眼:“这也能算出来?”
永宁:“理论上是算得出来的,但还是得看现场的情况,还有这些时日的降雨量和速度……这些咱们先前也没注意,所以我只能估算……珠圆听着这话,再看公主纸上那些数目,顿时觉得她好似个文盲。“公主何时还学会算这些了?"珠圆难以置信,仿佛是第一次认识这样的公主。
“去岁过瞿塘峡时,整日在船上飘着也没事干,裴寂教我的。”敢情那几日公主驸马每日一用完膳就回到船舱里,并非风花雪月干坏事,而是在传道受业学知识。
珠圆的心情一时十分复杂。
她默默在旁添茶,瞧了一会儿,又忍不住问:“可是公主算这些做什么呢?便是真闹灾了,自有官吏们处置,何须劳动您?”永宁写写画画的手也顿了下。
“这倒是。”
永宁盯着那地图,若有所思,黄澄澄烛火洒在她莹白脸庞,好似染上一层旖旎胭脂色。
半响,她摇头:“不对,咱们还是能做些什么的。”她侧身看向珠圆:“你让霍亲卫点上三支人马,一队即刻前往金阳县,负责保护驸马安全,传递消息。一队前往附近石料场,让场主带人整理出八千个沙包,明日天一亮就送去金阳县。”
“另一队即刻去城内各大药铺,将药铺仓库里的干姜、菖蒲、艾草等驱瘴除疫的药材都买下。裴寂说大灾之后有大疫,金阳县如今共有二千一十二户人家,以一户四口计算,最少也得准备八千份驱瘴除疫的药包……今夜先让药铺的伙计们打包,待明日天亮,将咱们府上的奴仆也都派去帮忙。药包一装好,也者都立刻送去金阳县。”
至于“大疫之后有大饥”,今夜倒不用担心。永宁想着明日她亲自往黔州刺史府上去一趟,叫他清点好衙门的存粮,也提前与黔州各大商户通个气,胆敢趁着灾情抬高粮价的,她决不轻饶一一反正她是皇帝最宠爱的小公主,哪怕一时激愤杀了一两个奸商,皇帝也不会拿她怎么样。
珠圆将这命令传达给亲卫长霍凌云时,霍凌云都一脸惊愕:“这真是公主的吩咐?”
珠圆:……是。”
我知道你不信,若非我亲耳所听,我也不信。霍凌云:“公主自己想的?”
珠圆:嗯。”
霍凌云”
珠圆无比清晰地从霍凌云的脸上看到了“太阳打西边出来”的震惊,其实这会儿她的心情也挺微妙。
她自认为和公主朝夕相对,最是了解公主。没想到公主却无声无息,成长了这么多一一
脱胎换骨般,叫他们这些跟随多年的奴仆都觉得陌生了。霍凌云忍不住喟叹:“若是圣人在此,必然要欣慰落泪了。”珠圆”
若圣人知晓你背后嘀咕他爱哭,你的人头也要落地了。眼见屋外雨势毫无减退之意,二人也不再闲话,即刻分头行事,各自忙碌。这一夜,公主府很忙。
永宁也翻来覆去,难以入睡。
不知是习惯了夜夜都有裴寂陪寝,还是这金钵助眠术失了效用,亦或是这嘈嘈杂杂的雨落得人心烦,总之永宁一整夜都没怎么阖眼,还是熹光微亮时,实在抵不住身体的疲倦,才勉强眯了一会儿。可就这么一会儿,她还做了个噩梦。
在梦里,洪水滔天,她划着舟楫去寻裴寂。好不容易在茫茫水流中寻到了那道熟悉的清隽身影,她欢喜地朝他招手:"裴寂,我在这!”
那人刚循声回望,便听得“轰隆”一声巨响。霎那间,地动山摇,洪流汹涌。
那浑浊的洪流宛若一条凶恶的黄龙顺着山势迸涌而下,瞬间将那道绿色身影吞没。
再惊才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