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不会喜新厌旧、移情别恋。万一四年期间,出现了比裴寂更好看的男子呢?“不然……不然我再送送你吧?”
永宁环抱着男人的腰,仰脸道:“我夜里还想抱着你睡觉,那个助眠术一点儿都不好用,远不如你陪着安稳。”
裴寂能感受到她的依赖,但理智告诉他,既迟早会分别,送得越远,她返程越难。
“月儿,听话。”
裴寂俯身,亲了亲小公主的额头:“回吧,莫要叫圣人和太子他们挂念。”“那你不挂念我吗?”
“臣自然也挂念,但…”
“既然挂念,为何你就不能留我一下呢!”永宁憋不住了,她觉得裴寂就是块臭木头,她都表现得这么不舍了,他都不知开口挽留吗?
裴寂愕然,转瞬又无奈:“若是游山玩水,臣定邀公主一起。可黔州那等荒僻之地,臣为着自己的抱负、为着家乡父老而去,又岂可因一己私心,让公主随臣吃苦?”
永宁虽猜到这个原因,但真听到了,有触动,却又有一丝不服气:“你怎么就知道我不能吃苦?再说了,你有抱负,我就没有抱负吗?真要说起来,这天下还是我李家的天下,黔州的百姓更是我家的百姓呢!”裴寂…”
一句公主别闹了,在对上永宁那满脸的桀骜和不服输时,陡然与那日在乐游原上那毫不犹豫对恶吏挥鞭的身影重合。是。
他怎么忘了,眼前之人是昭武帝和懿德皇后的女儿。她的身上流着陇西李氏的血脉,她的父亲是开启盛世太平的天可汗,她的母亲是朝野赞颂的贤后,她不该是温室里无知无觉、被人娇养的花,而是汲取日月精华、五湖雨露、野蛮生长的树。
这或许于她而言,是个契机。
永宁也从男人那打量着的、又逐渐坚定而明亮的目光里,觉得这或许是个机会。
一个出去见见世面的好机会。
她长这么大,最远也就是幼年随着阿耶阿娘去了趟洛阳,之后便再没离开过长安。
长安虽好,但要一辈子待在长安吗?
她想到阿耶的寝宫里摆着好大一副大晋的疆域图。小时候,阿耶抱着她,指着地图,满是骄傲与她说:“月儿,这是长安,咱们大晋的国都,往东去便是洛阳……”
“那是吴郡,小桥流水,鱼米之乡,你爱吃的透花糍便是用吴郡产的糯米制成的……”
“再往下是宣城郡,咱们素日用的宣纸和宣笔,便是那儿产的,还有吴画师作画的空青石和黄连,也是那来的……”“……豫章郡的瓷器和茶叶天下闻名………“始安郡虽然远,但那边用芭蕉叶纺织成的蕉葛布十分耐磨,价廉又凉爽,夏日做成衣裳最是合适不过…
在阿耶的教导下,她熟知大晋疆域的每一个州县和地方,却从未想过有一日会去。
不,或许想过。
她搂着阿娘的脖子说起那些地方,问阿娘要不要和她一起去。阿娘怎么答的?
哦对,阿娘静了好一会儿,才摸了摸她的脑袋笑道:“那等月儿长大了,带阿娘去吧。”
她满口答应:“好啊!”
可自阿娘去世后,这念头也彻底消失了。
既是因为阿娘没了,也是因为她害怕一一
怕踏出舒适安逸的长安。
更怕孤独。
她自小便讨厌一个人,喜欢有人陪着。
可现下,一个机会就摆在眼前。
她目光灼灼盯着裴寂眼下那颗淡墨色的小痣。「等月儿长大了,带阿娘去吧。」
「阿娘,月儿现下已经长大了。」
「那就代阿娘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