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唉。
想到自家郎君和公主之间的矛盾,还是毛头小子的榆阳都忍不住摇头,这都叫些什么事呐!
他将茶盏妥当搁下,刚走到门边要退下,忽的驿站外传来一阵哒哒马蹄声。此刻已入夜,四周阆静,那马蹄声响起,格外明显。听这阵仗,似是人数不少?
莫说榆阳诧异,案前的裴寂也略略抬眼,都这个时辰了,怎的还有大批人马投驿。
“郎君,奴下去看看?"榆阳问道。
裴寂想了想,若来人是品级更高的大官,免不了要出门见礼,于是颔首:“去吧。”
榆阳脆生生应了声,很快掩门往下跑。
裴寂拢了拢衣襟,继续看书。
不多时,门外传来一阵轻快又急促的脚步声。裴寂只当是榆阳回来了,抬起头,却见木门径直从外推开,映入眼帘的是一道葵紫色的娇小身影。
高耸利落的回鹘髻,华贵又不失利落的翻领窄袖骑装,腰系金银错蹀躞带,足蹬褐色小羊皮靴。
廊外与屋内的灯光影影绰绰洒在那张艳若牡丹的小脸上,正是他再熟悉不过的模样。
霎那间,风好似停了,周遭的声音也消失了。裴寂怔在桌前,唯听到他咚咚作响的心跳。他怀疑自己是否出现了幻觉,亦或是志怪故事里写的那般,山野精怪会化作心中思念之人的模样来勾魂取命。
不然那养尊处优、高居深宫的金枝玉叶,如何会出现在这简陋偏僻的乡野驿站里。
她是那样璀璨明丽,将黯淡无奇的室内都照得熠熠生辉,也叫他目光迷乱,心跳失序。
直到那人蹙着眉头打量了一番周围,又抿着唇,一步步走了过来,裴寂才骤然回神。
他看了眼她身后。
有影子。
视线再转向来人,他起身:“臣裴寂拜见公主。”许是起得仓促,那原本虚拢着的玄色袄袍从肩头滑落,露出只着牙白亵衣的高大身躯。
裴寂眼底掠过一丝懊恼。
永宁却是眉头一挑。
勾引她?
好吧,她承认她的确吃他这一套,不过:“咳,先免礼吧。”“谢公主。”
裴寂挹礼,本想将袄袍重新披上,目光落在小公主冻得泛红的鼻尖和脸颊,眉头登时拧起。
“这深更半夜,公主如何来了?”
也不等永宁回答,男人已拿着袄袍走到她面前,将她裹了个严严实实,又带着她到榻边坐下,递了杯热茶,转身又去搬火盆。一个火盆似是犹嫌不足,他道:“公主稍候,臣再去让驿卒添两个火盆,再要些热水。”
刚提步,又折身:“公主可用了晚膳?夕食时辰已过,后厨应当已经熄火,臣给你下碗镇托,你将就垫垫肚子。”见他一刻不停的忙活,永宁赶了一天路的疲惫和寒冷也散了几分。“你先别忙活了。”
她缩在那还残留着裴寂体温和淡雅气息的宽大袍子里,双手捧着热茶:“我就是来问你个事,问完我就回了。”
裴寂身形一顿。
少倾,他回头看向榻边的高髻少女:“夜里赶路危险,公主最好还是在驿站住上一晚,明早再赶路也不迟。”
说着,他还是走到门口。
本想吩咐驿卒,一到门口,便见廊上已整整齐齐站着好些带刀亲卫,为首之人正是公主府亲卫长霍凌云。
互相颔首致意后,裴寂让霍凌云传话准备热水、饮食和炭盆,方才重掩房门,走向榻边。
“不知公主漏夜赶来,有何吩咐?”
永宁喝了半碗热茶,身体也暖和了些许,方才不疾不徐看向面前恭敬站着的如玉郎君:“裴寂,我问你,若我不是公主,你还喜欢我吗?”裴寂微诧,没想到她大老远跑来,竟是为了问这个。永宁催道:“说呀。”
裴寂默了两息,垂眼道:“这个问题,臣之前答过。”永宁怔住,“答过吗?”
裴寂:“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