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任之事后,他们俩同住一个屋檐下,却再也未曾碰面,但永宁还是下意识想躲开关于裴寂的一切。仿佛只要不听不见,就不用去想裴寂离去的事。她打叠起精神,装扮得漂漂亮亮去陪昭武帝吃饭。谁知昭武帝吃着吃着,忽的搁下筷子,看着她哭了起来。永宁惊愕:“阿耶,你这是怎么了?”
昭武帝望着这个从小由他带大的宝贝女儿,既懊恼又自责,哽声道:“没什么,只是突然想起你阿娘。”
永宁…”
她知道阿耶一向爱哭,也知道阿耶阿娘感情深厚,只是好好吃着饭呢,忽然哭起来也是怪叫人头疼的。
“阿耶别哭了。”
永宁从袖中拿出块帕子,递给自家阿耶,柔声宽慰道:“阿娘若是知道你又为她伤怀,她定然也会难过的。”
看着女儿这张既冗杂着自己与皇后优点的漂亮小脸,昭武帝心下酸涩,接过帕子边抹泪,边叹道:“许是年岁越大,人也越发娇…”再看手中那块帕子,他摇头笑了笑:“从前是月儿哭了,阿耶给月儿擦眼泪。现下咱们月儿也长大了,轮到你给阿耶递帕子了。”永宁听得这话,再看自家阿耶鬓角的那几根银丝,一颗心登时酸软的一塌糊涂,险些也落下泪来。
父女俩用罢晚膳,永宁回了她从前的宫殿歇息。转眼在宫里住了两天,也到了十一月初六,裴寂离京的日子。永宁没去送。
但这一日天色刚蒙蒙亮,她便醒来了,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思绪万千,也不知骂了裴寂多少句混账、王八蛋、不识好歹白眼狼。好不容易熬到天光大明,两只眼圈却是红通通的,一看便知昨夜压根没怎么睡。
玉润见状,迟疑着开口,要不要再劝劝公主。珠圆却拉住她的袖子,待拉到屏风后,才道:“木已成舟,何必再劝呢?倒不如叫公主早些忘了那个无情无义之人。”玉润叹息,到底也没再说。
用过一顿早膳,珠圆为了开解永宁,提议去御花园看腊梅花。永宁却兴致缺缺,一颗心早已不知不觉飘去了宫外,飘去了灞桥驿。她也知道自己此刻多思无益,且裴寂那等妒夫,压根就不值得惦记。为了转移心思,她调转脚步去了东宫。
瑶光殿还是老样子,只是太子妃郑婉音比之先前更消瘦了几分。永宁来到时,太子妃正蹙着眉心喝药,见着永宁来了,仰脸赶紧喝了,又往嘴里塞了个蜜饯。
永宁道:“嫂嫂是病了吗?这喝的什么药?”郑婉音道:“并无大碍,只是日常补药罢了。”永宁见她神色平静坦然,并无撒谎的慌张,方才定下心:“那就好。”她长吁一口气,挨着郑婉音坐下,细细打量了眼前这柔婉清丽的美人一眼,不由关切道:“是药三分毒,嫂嫂若真想进补,还是多吃些滋补的汤水,药还是少喝。”
永宁和驸马的事,郑婉音也从太子和宫人们的口中知晓了。现下见小姑子夫妻分离了,却还有心情关怀自己,一时既感动又唏嘘。她拉过永宁的手,也细细打量她一番:“到底是怎么回事?上回你来寻我,你们不还好好的吗?如何就闹成了这样?”永宁踟蹰片刻,还是迎着自家嫂嫂那双温柔清亮的美眸,将事情原委说了遍。
末了,她闷闷道:“我都已经遣得只剩下两个男宠了,他如何连区区两人都容不下呢?非要与我为这点事,闹成这样!”郑婉音哑然。
这对兄妹俩,在情爱之上还真是各有各的病症。她并不着急,耐心听完永宁的全部郁闷后,方才道:“公主觉得驸马心胸狭隘,不能容人,那若是驸马在府中养了两个美妾,公主作何感想?”永宁闻言,登时瞪圆乌眸:“这怎么可能!”郑婉音:“什么不可能?”
“他、他怎么能养妾侍?”
“为何不能?前朝不是没有驸马养妾收通房。”“裴寂不一样。”
永宁黛眉皱起,觉得嫂嫂这个假设很是不中听:“裴寂他是我的驸马,且本朝也没有驸马养妾、收通房的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