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原本清冷安静的棚子里也很快跑出一些老弱妇孺,或是持着扫帚、或是持着木棍,一个个如临大敌。
永宁惊了,官差来了不是好事吗,怎的他们这样害怕?恰好这时,裴寂和夏彦也追了上来。
见到这混乱场面,俩人立刻下马,各自护在了妻子面前。“公主可还好?”
裴寂三步并作两步挡在小公主面前,见她双脚踩在泥地上,眉心心轻折。“我没事。”
哪怕她还计较昨夜的事,但见到裴寂过来,永宁一颗心也安定了不少。她暂时摒弃前嫌,扯住裴寂的胳膊,将方才的情况说了一遍。末了,她问裴寂:“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乐游原附近怎会有流民?”在永宁心里,大晋太平繁荣,长安更是这世间最昌盛富庶之地,百姓皆安居乐业,衣食富足,怎会出现这种衣不蔽体食不果腹的情况?裴寂也没想到永宁她们会遇上流民。
沉吟片刻,他道:“臣去问问。”
永宁微怔,抓住他:“可是……可是这个路太脏.……养尊处优的小公主从未走过这么泥泞脏乱的路,更没见过这么破败寒酸的茅屋。
但对裴寂而言,比这更脏更乱的路,他都走过,这压根不算什么。“公主在这等着便是。”
裴寂转身看向夏彦:“元熙兄一起?”
夏彦虽是世家郎君,但前阵子随着太子巡河,着实也吃了不少苦,这会儿也不推搪,低头叮嘱了薛妮一句,便和裴寂一道朝那些破乱棚子走去。随着走近,他们嗅到茅草屋里传来的一阵阵难闻气息,还有断断续续的咳嗽声。
为首拿着木棍的妇人一身粗布短褐,见裴寂二人走近,警惕地抬起头,眼中满是戒备。
“大娘莫怕,我们只是来秋游的路人,并无恶意。”裴寂缓声说着,目光也飞快打量着四周。
只见最近的一间草棚里蜷缩着几位老人,身上盖着单薄的旧絮,面色蜡黄,嘴唇干裂。而棚外摆着好几个木盆,里头有野果、有观音土,还有些泛着霉味的薯绩,显然便是他们目前所有的食物。“此处并非官府所辖的居民区,不知你们从何而来?"裴寂问道。那妇人见他们虽衣着富贵,却并无倨傲之色,一时也放松了警惕,叹气道:“不瞒二位,我们是泾阳来的流民。今夏泾水暴涨,淹了田地,庄稼全毁了,房屋也被冲垮,本想着逃来长安求口饭吃。可谁知……”还没说完,棚内忽的传来一阵急促的孩童啼。妇人脸色骤变,跌跌撞撞冲进棚内,片刻后抱着一个面黄肌瘦的小男孩出来。
孩子浑身滚烫,嘴唇干裂得渗出血丝,呼吸都微弱了。“这是我家小郎,昨日淋了雨就发热了…
妇人声音哽咽,攥着孩子的手,“长安城里的药铺我们去问过,一副退烧药要二十文,可我们连饭都吃不起,哪里拿得出来?”裴寂眉头紧锁。
他近日在东宫整理文书,泾阳水灾的赈灾文书他曾见。若没记错,上面明明写着拨款万贯、设粥棚二十处,可眼前的流民竞连药都求不得?
他与夏彦对视了一眼,再看面前哭泣不已的妇人,刚要安抚,忽听得远处又传来一阵马蹄声。
两人循声看去,便见几名穿着皂衣的差役簇拥着一个蓝袍男子走来。那男子踏着官靴,腰间挂着“万年县衙”的腰牌,神色十分倨傲。四周的流民见到这些人,一个个都变了脸色,孩子们更是躲在大人的身后尖叫:“官差又来了!”
那蓝袍男子很快便走到了茅草棚前。
见着裴寂、夏彦和不远处站着的永宁等人,那蓝袍男子错愕了一瞬,虽不知他们的来历,但看这衣着打扮,便知非富即贵,一时也客气地抱了抱拳:“两位郎君是携夫人出门游玩么?若是如此,还请先去别处,莫要让这群贱民坏了你们的兴致。”
说罢,也不等裴寂他们开口,他转头吩咐身后的差役们:“别和这些不识好歹的贱民废话,直接拆了这些棚子,看他们还滚不滚!”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