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呢,也是你的新家人了。那陡然撞入怀中的温软,有那么一瞬好似透过皮肉骸骨,直直撞上了心间。裴寂手臂有一阵酥麻的僵,正要抬手,小公主已经松开了他:“咱们上车吧,这日头实在太毒了,我想回府吃冰湃葡萄浆!”她转身上车,身影蹦跹,鲜艳的红裙宛若枝头开得最明丽的石榴花。裴寂站在原地,低头看了看空空如也的胸膛,薄唇轻抿。送走家人后,没过几日,便步入七月暮夏。七月初七这一日,虽是拜月乞巧的日子,朝廷却并不放假。裴寂照样早起上值,而永宁则是一觉睡到自然醒,打了个哈欠,便懒洋洋地洗漱梳妆,准备前往武康大长公主府上赴七夕宴。且说这武康大长公主,乃是昭武帝众多姊妹里最为彪悍的一个一一毕竞挺着孕肚,提刀奸夫口口各砍了八刀的公主,从古至今就她一人。这事发生时,永宁还没出生,但据珠圆、玉润打听到的,若非宫人及时阻拦,那对奸夫口口岂止挨八刀,被大长公主剁成臊子都有可能。不过此事发生后,朝野的态度分为两派,一派觉得武康大长公主此举太过狠辣,有违妇道;一派则是支持武康大长公主,觉着驸马和那爬床的婢子咎由自取,纯属活该。
当时朝廷上吵得沸沸扬扬,每日送去昭武帝案前的折子也如雪花片般,着实也叫昭武帝头疼。
昭武帝心里其实是支持武康大长公主的,但他觉着武康太冲动了,真要处理那对狗男女,有无数种低调的法子,她偏偏选了最高调也是最麻烦的一种一一现下好了,她倒是痛快了,麻烦也来了。
最后还是帝后一起出面,昭武帝训斥驸马罔顾君恩,背叛公主,不忠不义。懿德皇后训斥大长公主手段残忍,枉顾礼法,有损妇德。双方各打五十大板,帝后做主和离,从此男婚女嫁,各不相干。只那驸马出自世家,此次被大长公主砍伤了根本,再无法人道。驸马家里不服,还想讨个说法。
大长公主也是个烈性的,不等帝后阻拦,一碗堕胎药入腹,直接流了个成型的男胎。
此消息一出,驸马家后悔不已,也再不敢声张。这之后相安无事过了三年,昭武帝寻了个由头,揪住了驸马家的小辫子,直接把一家子流放去了岭南。
据说死的死,病的病,活着的也得服徭役,生不如死。珠圆和玉润把这事讲给永宁听,也是让小公主明白一个道理:“遇事别冲动,先回去与父兄商议,他们自然会为您做主。”永宁深深记在了心里,但每次见到武康大长公主,她还是十分心疼这位姑母。
武康大长公主自然也十分疼爱这个玉雪可爱又纯善天真的小侄女一一哪怕她当年被懿德皇后训斥时,曾经恨过皇后的"虚伪"和“装模作样”。但过去这么多年,回头再看,皇后只是站在高处的另一端,维持着大局。斯人已逝,她也再无机会亲口与皇嫂说一声"抱歉",唯有将满腔愧疚渚于这个小侄女身上。
凡是大长公主府上设宴,永宁定是宾客名单的第一位。此次七夕乞巧宴也不例外。
一袭湘色双凤织锦襦裙的永宁甫一迈入花厅,武康大长公主便笑吟吟地朝她招手:“小永宁来了,快来姑母身边坐。”永宁走上前,笑眸弯弯地与大长公主行了礼,便挨在长公主身旁坐下:“姑母近日可好?我瞧着你怎么瘦了些,下巴都尖了。”武康大长公主笑道:“酷暑难捱,总没什么胃口,下个月天气凉快就好了。”
说着,亲亲热热拉着永宁的手,边上下打量着,边夸道:“我们永宁倒是越来越水灵呢,瞧着雪雪白的小脸蛋儿,嫩得都能掐出水来。”一旁陪坐的贵妇人笑道:“看来公主和驸马新婚燕尔,融洽得很呢。”这话一出,其他妇人也都心领神会的笑了。永宁虽然不懂她们在笑什么,但总归是夸她的,她也跟着笑了笑。武康大长公主却是一眼看出侄女的懵懂模样,扭头笑骂着那贵妇人:“你个老不修,都做祖母的人了,别在永宁面前胡咧咧。”又与永宁聊些近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