曳帐中骂声、哭声与低吟声不断,殿外宫人们早已习以为常。同一轮明月下,公主府的寝帐中却是其乐融融,一片和谐。“喏,拿着吧。”
永宁一袭寝衣,盘腿坐在床边,笑吟吟将新得的名册递给裴寂:“就这么点小事,你与我直说便是,何必悒郁多日?”裴寂接过名册翻看,目露诧色:“公主?”永宁拍拍旁边的位置,示意道:“坐下说。”裴寂薄唇轻抿,上前坐下。
永宁身子歪向他,上下打量了一番,忽而扬声吟咏:“朱夏繁枝缀紫霞,亭亭不藉东风斜…”
裴寂面色微变,待对上小娘子狭促的笑眸,一张清冷面皮也泛起绯红。说起这两首七言,也怪他疏忽。
那日愤而离去,没想到夏彦却将那两首诗默下,与他家中父兄共赏。定国公府人口众多,其中有一子弟屡试不中,心中本就苦闷,在外和友人们吃席,醉酒间情绪上头,便吟咏了这两首诗抒怀。席上得到众人一致夸赞,那子弟也不好意思冒名顶替,忙解释这诗作是探花郎所作。
这诗便传开了一一
有赞裴寂诗才好的,有同情他怀才不遇的,还有暗暗指责公主仗势欺人、强取豪夺的,也有给裴寂扣帽子“借诗嘲讽“藐视皇室"的。眼见一滩水越搅越混,夏彦这些天都不敢直视裴寂了。不过夏彦将功赎过,也查到这背后有崔家推波助澜的手笔。“定是崔铉,他之前就对你耿耿于怀。”
夏彦忿忿:“真是个狡诈小人!”
裴寂却觉着崔铉一个三房子弟,恐怕没有这么大的能量,至于他猜测的幕后之人……
他自问他从未得罪过对方。
原本他今夜想来问问公主,临川公主夫妇上次来府上到底说了些什么,他也好对症下药。未曾想不等他开口,小公主先拿出新名册,后又摇头晃脑地背走他的诗。
裴寂没辙了。
在小公主念完第一首,意犹未尽还要吟咏第二首时,他起身与她挹礼:“还请公主莫再臊臣。”
永宁盯着男人冷白脸庞泛着的绯红,只觉赏心悦目,眼底笑意也更深:“这怎么叫臊你呢?我竟是今日才知道,我的驸马不但策论写得好,诗文也写得很不错嘛。”
裴寂下颌紧绷,头颅更低:“臣惭愧。”
永宁眼看着他快要臊得钻进地板了,也不再逗他:“好了,瞧瞧你这面皮薄的,小姑娘一样。”
“坐下吧。“永宁道:“若非我特地进宫问了我嫂嫂,我还被蒙在鼓里,压根不知道你被剔出名单这回事。唉,这事是我阿兄做的不对,我替他与你赔罪,叫你受委屈了。”
裴寂刚要坐,一听这话,立刻又站起:“公主这话折煞臣了。太子这般安排,自有他的道理,雷霆雨露,皆为恩赏……“这又没外人,这些冠冕堂皇的场面话就不必说了。”永宁摆摆手,又挤着眼睛瞟向裴寂:“难道你心里真就没一点委屈不满?半点不怪我阿兄……”
稍顿,“和我?”
裴寂凝眸道:“臣并未怪过公主。”
永宁咦了声,有些不信:“真的?”
裴寂颔首:“此乃公务,虽涉私情,但说到底,是太子一人作为,与公主无关,臣不会因此迁怒无关之人。”
永宁斜眼看他,哼哼:“说着不迁怒,可你前些日子那般冷淡、敷衍,这还不叫迁怒?”
小娘子的娇嗔让裴寂语塞。
少倾,他垂下浓睫:“是臣一时着了相,日后…臣会克制。”话落,屋内却静了下来。
裴寂以为小公主还在生气,只他从未哄过小娘子,也不知道该如何哄小娘子,正想着不如凑过去,叫她再砸他几拳头出出气,便听床上之人叹道:“唉,你个傻裴寂。”
“心心里有事就说出来啊,我又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哪能一眼就猜准你的心思?”
永宁摊手,一脸无奈:“就如今日这事,我阿兄因为偏私,剔了你的名额,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