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要轻怠。”最后四字,咬得格外重。
珠圆蹙眉,待抬头对上夜色里那张严峻冷漠的脸庞,心下也陡然一惊,忙不迭屈膝应道:“是,奴婢省得了。”
直到那道颀长的身影消失在冥冥薄雾里,珠圆才重新起身,胆子也回来了。一个不识好歹穷酸儒罢了,竞还在她跟前摆主子的谱。还口口声声景棋"绝非善类”,还不是昨日被下了面子,心怀怨恨,想以驹马的身份排除异己呢。
也就是玉润那个胳膊肘往外拐的,昨夜吃饱了撑着将人劝了回来,要她说,就该像之前那般,晾他个十天半月,叫他知道这是公主府,而不是他裴寂的地盘!
许是莲花池那日,景棋被驸马推倒在地,还被关了禁闭的事传开了,之后几日,后院静悄悄的,再没有美人儿敢往公主跟前献媚。毕竞大家现下都知道了,那位矜傲寡言的驸马爷并非忍气吞声的孬包,他有脾气。
而且脾气很大。
众目睽睽就敢推操公主爱宠,甚至还要求公主遣散后院。偏偏公主对他稀罕得不行,都这般骄纵善妒了,还夜夜召幸,似有独宠之势。
这个时候谁也不敢当那出头鸟,去触驸马的霉头。于是公主府内着实安宁了一阵。
转眼五月逝去,六月来临。
初三这日,户部发俸。
裴寂领了两份钱,一份校书郎的,一份驸马都尉的。夏彦勾着他的肩,挑眉:“后日休沐,你别忘了去醉仙楼定席面!”裴寂将两个钱袋子揣好:“不会忘。”
领到月俸的上值日,好似过得格外的快。
一眨眼到了傍晚,夕阳西下。
钱袋子有些重量,尤其是驸马都尉那份。
是以裴寂回了公主府,直接去了明月堂。
彼时永宁刚从小雁塔参加完一场法会回来,听了一天和尚念经,她脑袋至今还嗡嗡直响。
加之六月暑热,闷热烦躁,她便脱了外衫,只穿着件桃红色的薄绫诃子「1」,没骨头似的趴在美人榻上由着宫人给她捏头揉肩。得知裴寂回来,她只稍稍从软枕里抬起脸:“噢,让他进来吧。”“啪"地又把脸压了下去。
按摩的宫婢俩对视一眼,本想提醒公主要不要披件外衫,转念一想驸马公主是夫妻,且夜夜同床,应当也不在意这些。便垂下头,继续专心按摩。
不多时,檀木屏风外传来一阵橐橐靴子声。步履沉稳,越来越近。
却在下一瞬间,陡然停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