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鹉这两日眼睛不那么涩痛了,模模糊糊地能看到一些影子。而且谢水杉一力要保的这张弛手法果真神异,下药虽然同尚药局的医官大不相同,却令他恢复迅速。
尚药局的医官对朱鹗说,张弛给他用的都是一些虎狼之药,颇有以毒攻毒的意味,恐怕长久如此用药会掏空他的内里,耗费他的心血。朱鹦听了不以为意,他还有什么内里?
从三年之前中毒苦熬过来,从阎王的门槛里面爬回人间,朱鹦就一直都在朝不保夕。
而且世族手中捏着新的皇嗣,朱鹦根本没有时间去好好地温养身体了。他必须尽快恢复,再思索如何利用世族手中的这个皇嗣,让他们自食恶果!不过……眼下当务之急的甚至都不是这些。是将谢水杉哄回来。
朱鹉这些日子,只要是做梦,梦中都是她,只要是醒来,脑中都是她。他这个情窍,可以说是被谢水杉活活凿开的。倘若不是看到她被暴龙吞噬,“死"在自己的眼前,朱鹦永远也无法想象自己竞然会因为一个人,产生那么激烈到如遭雷轰的恐惧。现如今,他就像个已经破损的、无法再自行闭合的蚌,将内里所有的软肉、珍珠,都一股脑地,摊开在谢水杉的面前。任她拨弄,探看,取走他舔舐了无数次,才孕生的那颗珍珠。天可怜见,蚌壳凿开之前,朱鹦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体内是有"珍珠"的。可惜的是,如今的谢水杉,看都不屑看他一眼,更遑论收下他的"珍珠”。不过朱爵其人,倘若是一个真的懂得什么叫知难而退的人,也不会事到如今身残将死,连继承人都没有,他也非要以残躯盘踞龙椅,死都不肯退让半步了因为他觉得皇位是他的,自从他被扶上皇位的那一天,再没有任何人配从他的屁股底下将这个位置抢走。
如今他情窍顿开,谢水杉也已经成了他同皇位一样专属于他的珍宝。属于他的位置,属于他的人,他纵使是一条苟延残喘的残龙,也一定要盘卷在身体之中,抓握在龙爪之下。
朱鹦已经浑然忘了,就在不久之前,他还觉得自己寿年不永,怎能消耗旁人大好芳华。
但如今朱鹦势在必得。
况且谢水杉没有他,根本活不下去。
她毫无生志,从前在他的看管哄劝之下,尚且愿意勉力地配合治疗,这才几天的工夫,她已经病情愈重。
侍婢说,她根本没有好好喝药。
且她寻死的行径,简直日新月异,层出不穷。朱鹉但凡是有一点点的力气,就绝不可能继续放任她。于是这一天,谢水杉情绪低谷期的第二天,最严重、最无法起身,恨不得一觉睡死过去的时期,她昏沉间感觉身边有人。艰难睁开了眼睛,就看到了不知什么时候睡到了她旁边的朱鹗。他的眼睛上,还覆盖着谢水杉用来挡雪光那样的白纱。他显然也在睡,安逸而沉静,仿佛本来这就是他的床。谢水杉心中烦躁,但是她这个状态,根本没有力气和朱鹉争吵,没力气抗拒他。
于是谢水杉用尽全身力气……翻了个身。
但是再醒来的时候,身边还是朱鹦。
并且两个人是紧紧挨着的,谢水杉一睁眼就是朱鹦放大的脸,她都吓了一跳。
这是夜里,贴得这么近,跟鬼似的!
至于她为什么会醒……谢水杉低头,看着朱鹗拥着她腰身的手臂。谢水杉气笑了。
她一把将朱鹗圈在她腰上的手丢开,朱鹉无知无觉一样,被甩开了也没什么反应。
谢水杉咬着牙拖着被子,好像个蚕蛹一样,把自己卷起来之后滚远了。幸好这暖石是建来赏雪煮茶、休息坐卧的,比床铺还要大。谢水杉滚到一个边边上,继续拧着眉,忍着剧烈的头痛,强迫自己睡过去。她为什么不能直接就睡过去呢?
睡梦中的死亡恐怕是这世上最舒服的死亡方式。不过谢水杉没睡多久。
她躺了好几天,已经晨昏不辨,她都知道自己没睡多久。感觉就是刚刚闭眼,后背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