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水杉第二日醒来,早上吃过了早饭,就在皇庄之中牵了一匹好马,去绕着皇庄跑山了。
即便是皇庄周遭的路面已经清理过很多次,但是山风不息,轻雪便乘风而落,堆积得道路积雪几乎及膝。
谢水杉穿着昨日滑雪时穿着的、贴身裁制的狐裘,纵马跑在这盘山路面上,比昨日滑雪的危险也少不了多少。
没有人能劝得了谢水杉,也没有人敢劝她。谢水杉白日跑马,同这皇城外围的猎户进山去下兽夹,收获野物。她并不抢猎户的地盘自己弄什么陷阱,只是跟着人跋涉进山去凑热闹。而后出手阔绰地买下一些野味,回来之后扔给皇庄的厨房让他们收拾了,晚膳加餐。
整整三天,谢水杉一次都没有去看过朱爵。她知道朱鹦派了好多人每天来看她好多回。也知道朱鹦只要是有清醒的时候,都在问她。江逸后来忍不住来找谢水杉,跪在地上求谢水杉,去看他的陛下一眼。他年岁不小,又素来傲慢在骨血,跪在谢水杉的面前时,是自行折断了所有的脊梁骨头,祈求她对自己的“孩子”,眷顾一次。谢水杉透过江逸的身形,看到过无数个曾经跪在她面前求着自己放他一马、放他们公司一马的破产老总。
谢水杉心中没有任何怜悯和波动,谢水杉做生意从来都是遵纪守法,她又没有故意欺负谁。
更何况眼前这种状况。
谢水杉居高临下,看了江逸一眼,而后绕开他走。路过他身边的时候说了一句:“我只是陛下的替身,我能为他做的事情都已经做了。”
“关心他并不在我们合作的范畴之中。”
谢水杉事不关己道:“又不是我让他跑到这里来的……江逸听到最后这一句话,身体猛地一晃。
是啊,她在宫内表述情衷之时,陛下拒绝之后,她甚至没有任何犹豫纠缠,便收敛了一切,自请出宫。
她走之前还为陛下处理了京郊的雪灾、百官罢朝等琐碎之事,到了皇庄之后,也借殷开之口捅破了对陛下至关重要的、世族窝藏皇族血脉一事。她确实能做的都做了,已经仁至义尽了。
江逸对着谢水杉的身后膝行转过来,咚的一声头磕在地上,声音诚挚地致歉:“是奴婢先前猪油蒙心,理智全无,言语之上冲撞谢姑娘,谢姑娘若是心中有气,奴婢愿自罚一百鞭,只求谢姑娘不要因为与奴婢置气,便冷落陛。江逸说得真心实意。
一百鞭足以把他这样的老头儿,给抽得不剩半条命了。谢水杉脚步微微站定,隔着一段距离看着江逸哂笑一声:“你算什么东西?我会因你如何?你也太给自己长脸了。”“要死离我远一点死。“谢水杉掸了下衣袍,脚步轻缓地绕过回廊。谢水杉可不吃这套道德绑架。
谢水杉跑了一天马,第二天又滑雪,这次滑的是双板,已经成了山下猎户,包括来往香客口中的“神仙"人物。
第三天,谢水杉哪都没去,她的情绪低谷期彻底来了,躺在暖石上面,滚了整整一天,昏昏沉沉,睡睡醒醒。
而朱鹦和她睡觉的地方,就隔着一个院子,却像是隔着两个世界一样,任凭朱鹦无论派出去多少人,也无法再抵达谢水杉的“世界"。朱鹦先前还觉得,她是“女之耽兮不可说也”,如今发现,她从未耽溺情爱,她察觉心意丝毫不曾扭捏遮掩,但是被拒绝之后,也是一夕之间收敛得干于净净,毫无痕迹。
仿佛她…从来都没有喜欢过他一样。
不再看他,不再关心他,即便他这三日数次病重将死,她分明在外间的亭子之中什么都听得到,却也不肯迈入屋内,再对他展露任何的怜悯与怜爱。朱鹦虚弱地躺在床上,双眼之上缠着白纱,他听玄影卫来报,说是江逸给谢水杉下跪,自请鞭刑也未能让她松口。
朱鹉勾唇惨笑,他算什么薄情君王?
谢水杉才合该是最适合做这天下共主的那一个。动如雷霆,覆水不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