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她张了张嘴,最后却没说出话来。
先前朱鹦乐意让她出面的前提,就是因为她是谢氏女。现如今她的身份已经暴露,她已经不是谢千萍。东州谢氏的兵马,对朱鹉掌控天下至关重要,他绝不会允许一个假的谢千萍去见元培春,因为一旦暴露,只会让谢氏立即悖逆。毕竟“两军交战不斩来使",朱鹦也一直以为,自己手中捏着“谢千萍"这颗棋子。
但若是送去一个假的谢千萍,谢氏一定会认为朱鹦杀了真的谢千萍。到时候东州谢氏就再无臣服皇帝的可能。
谢水杉飞速想通了关窍,这时候那些阻拦她的侍婢也都到了她身边。谢水杉从善如流,沉默退开,让出了路。
她已经把朱鹦手中的“谢千萍"弄没了,她还是“待审待查"的状态,谢水杉不便再替朱鹦出面。
谢水杉想到她才接手谢氏企业不久,因为年纪小资历浅还没有做出实绩,支持她的股东派系与对手派系势均力敌互不相让,虽然他们无法直接罢免她的职位,却迫使她数次“挂名"留任。
那种被撤销核心权力,在多方博弈,股权格局彻底稳定之下才能重新恢复职权的状态,正如此刻的状况。
只不过那时候的谢水杉年少气盛,从来不会因此慌乱退缩。如今她虽然依旧"气盛",但这个世界并不是她的战场。她并不能替朱鹦去领兵挂帅,尤其在朱爵并不信任她的状况之下。谢水杉坐回长榻之上,难得生出一股无力之感。谢水杉拉过被子,把自己裹进去,打算什么都不管了睡觉。可是那整整两碗的安神药不知道是不是浓度不够,谢水杉先前冒出来那一丁点睡意,在朱鹉离开之后就彻底没了。
朱鹦这种天气,如果见了凉风,咳得死去活来气势全无,还怎么跟元培春谈判?
一张嘴吐她一脸血吗?
为什么不把元培春召来太极殿……哦,因为她这个假谢千萍在这里。就算朱鹦把谢水杉弄到其他宫殿也不行,外面现在都在盛传皇帝盛宠谢嫔,朝夕相伴带在身边,都不肯按照礼制放到后宫去。若是元培春来了这帝王寝殿,却没有见到谢嫔本人,必会生疑。阿……
谢水杉知道朱鹗的手中除了谢千萍这个棋子之外,还有其他的撒手锏,能够说动东州谢氏。
但是谢水杉先前信心满满,十拿九稳,深觉根本用不上朱鹦的那个撒手锏,所以从没有问过朱鹉手中还有什么谢氏想要的东西。不知道这个至关重要的条件,谢水杉就无法推演他们之间今夜会有怎样的博弈。
再说小红鸟那一副吊死鬼现世的面色……
谢水杉先前在随行的侍婢之中看到了丹青,但就算丹青可以妙手回春,朱鹗的面色可以更改,他消瘦的骨肉难不成还能吹起来吗?三十万兵马怎么会臣服一个将行就木的病鬼?而且最重要的是,元培春极其重视谢千萍,蓬莱宫中为了自己的女儿喝毒药毫无犹豫,她今日见不到谢嫔……
绝不会松口。
谢水杉是躺也躺不住,坐也坐不稳,站着都要来来回回地走,始终放心不下。
前两日她就不该听朱鹗说得不着急,先收服谢氏兵马就好了。谢水杉向来行事干脆果决,从不拖泥带水,就是因为她不愿牵拉任何的因果,无论是人是物,她都不愿意纠葛不清。若是因为她暴露身份,导致东州谢氏不肯臣服,坏了朱鹉的大计,谢水杉就算死都死不痛快。
而谢水杉即便不知道朱鹦手中的“撒手锏",推算得也分毫不差。朱鹦一个人夜半冒雪而至,算是将“礼贤下士"做到了极致,却依旧未能成功说服元培春。
因为元培春根本就不跟他谈。
她在朱鹦一进门后,恭恭敬敬地拜见君王,而后第一句话,就是问:“谢嫔为何没来?”
朱鹗被丹青描画得气色很是不错,加上他的狐裘长衣里面还穿了三层夹袄,看上去他的身体也不显羸弱,君王气势威而不猛,并不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