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
那个医官拿起了药碗,绕到了张弛的右手边,方便他舀碗里的药膏。但是就在张弛涂完了谢水杉另一侧脸的时候,突然那个一直端着碗的医官,毫无预兆地倒了下去。
伴随着咚的一声闷响,那个倒地医官拿着的药碗,也“唯"的一声,摔在了地上。
屋子里面非常安静,这一声摔碗之声简直如同平地惊雷。“惊雷"很响,并没有惊到谢水杉,却惊到了谢水杉脚底楼板之下的人。昏暗的房间之内,江逸像老母鸡护鸡崽一样,张开双臂挡在了一张桌子的前方。
他一张老脸抽搐,嘴角抖动,一声“护驾"哽在喉咙,差一点就喊出来了。幸好他对面的玄影卫殷开,及时伸手扼住了他的喉骨。黑色衣袍的殷开仰头看了一眼屋内上方的房梁方向,房梁上面蹲着的玄影卫对着下方摇了摇头。
殷开这才松开了江逸的喉咙。
江逸揉了揉自己的喉骨,让开了身。
一一方才在太极殿里面睡得安稳的朱鹗,赫然坐在圆桌旁。他面色惨白,但面上毫无一丝一毫的疲乏困倦之意。只有一片融在黑暗之中,浓化不开的阴郁。他也仰起头,看向了…楼上。
此刻楼上,谢水杉正好整以暇看着张弛。
张弛保持着掐着木片,站在谢水杉面前的姿势,微微缩着肩膀。谢水杉离他很近,看到他的表情只有僵硬,没有意外。张弛嘴唇抖动,是在悄悄地数数。
这么大的声音,只要侍婢们听到,一定会第一时间冲进来看。但是谢水杉看着张弛数到三十,外面依旧没有任何一个侍婢进来。张弛这才放下心,看向谢水杉,开口干脆道:“你不是谢千萍。”他竹筒倒豆子一样快速说道:“谢千萍是我亲手碎骨重塑无数次的人,我熟悉她脸上每一寸的肌肉走向,熟悉她下颚每一处凹凸不平。”“你的脸线条流畅,骨肉贴合,你本来就长这个样子。你不是她。”张弛手里抓着那个抹药的竹片,指着谢水杉,厉声发难道:“你是谁!为什么要假冒东州谢氏之女?”
谢水杉向后靠着椅子,手肘撑着扶手,一双长腿自然打开,姿态松散怡然。张弛看着眼前的女人毫无被戳穿的慌乱,嘴唇开开合合,一时之间心中打过了数遍腹稿的那些胁迫之言,乱了秩序,散了队形。原本下一句是“你敢不认,我就如实告知陛下”结果先冒出了一句:“陛下知道你假冒谢氏嫡女,在皇宫内坑蒙拐骗,一定会杀了你。”
而此时此刻,就在他们脚底正下方楼板之下的陛下本人,微微仰着头,脸上一片茫然。
什么叫…她不是谢千萍?
什么假冒……
怎么可能?
“怎么可能?“谢水杉说,“陛下向来宽厚仁慈,从不会随意杀人。”张弛已经自乱阵脚,他本就是醉心医术的一个医痴罢了,哪里做得来如此胁迫于人的事情?
但是他也实在是被逼得没有办法。
他一张俊脸憋得青青红红,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终于把他准备好的下一句话挤出来了:“你敢不认,我就将你假冒一事如实告诉陛下!”“陛下知道你假冒谢氏嫡女,在皇宫之内坑……“张弛意识到自己这句话已经说过了,差点咬了自己的舌头,强制稳定心神又说:“他一定会杀了你的!谢水杉:……哈哈。”
还真是高估他了。
这哪是什么得道的狐狸,这分明是一只小蠢狗。谢水杉看着张弛笑:“我也没说我不承认啊。”谢水杉伸手,从怀里掏出一个手帕,把脸上黏糊糊的药擦了擦。起身说道:“走走走,咱们现在就去找陛下。”“你一定要如实把我的事情告知陛下。”
谢水杉突然一站起来,张弛下意识后退了两步。谢水杉比他高出小半个头,此刻被戳穿假冒他人身份,却笑得从容不迫,眼神之中甚至还有诡异的兴奋之色,压迫的张弛又后退了一步。但是张弛想到家人,他又向前走了一步。
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