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笼,燕濯没仔细听,握着刀鞘,大步跨出去。庞勇忙问:“你上哪去啊?”
………明济堂,请大夫。”
“诶,这就对了嘛,和和气气的多好,我跟你一起啊!”庞勇追了两步,又倒回头,挤眉弄眼地低声传话:“云财主放心,我看着,定不会叫他乱来,你们先回去歇着啊,明日再出门玩!”庞勇领着人火急火燎地往县衙赶,又催着人手脚不停地往医馆送,总算保下柳文林最后一口气,不必往木老三那寻棺材去。只是伤得太重,诊金、药费都不便宜,于是献给郡守的彩宝又少了一颗。虽未大肆传扬,但衙门里毕竞人多眼杂,他们走时看柳文林仅是昏厥,再一打眼,已是濒死,用脚后跟想也能察觉出不对来。齐才支使了几个人打水擦地,将血迹洗净,转身,便入了后堂。县令用余光瞟他一眼,当即撂了茶盏,“这就是你所谓绝对能扳倒那燕濯的好计?诬告不成,反惹得我一身腥!”
说着,手掌将茶盏一裹,朝他砸去。
齐才躬身立着,被砸了个正着,滚烫的茶汤浸透衣料,灼得皮肉通红,杯盏与杯盖碎作七八片,他眸色暗了瞬,可再抬头时,仍是讨好的笑。他主动往自己脸上抽了两巴掌,这才道:“都怪小的思虑不周,没料到那姓云的臭娘们也这么难缠。”
县令面色稍缓,“也是那柳文林实在无用,年年考,年年落,如今送上门的秀才名额都把握不住……可封他的口了?若他敢传扬一一”“自是不敢,他可是得在大人手底下讨生活的,况且,"齐才刻意顿了一下,等至对面人疑惑地朝他看来,方继续往下说,“他已是半死不活了。”“你动的手?”
“不是我,是燕濯。”
县令微微挑眉,冷笑道:“他倒是对那什么表妹情深义重。”齐才眸光微闪,“大人觉得,他是在为那表妹出气,可小的却觉得,他是在杀鸡儆猴,敲打柳文林背后的大人与我。”他走近一步,继续道:“大人不妨细想,柳文林此番算是诬告,县尉也掌司法之权,走明的,可叫庞勇打上几十板,走暗的,夜里套个麻袋也能狠狠收拾。”
“可他为什么明的暗的都不选,非要在公堂之上,亲自动手?”县令想清其中关窍,面色逐渐变得难看起来,将牙咬得咯咯作响,猛得一拍桌案,“好他个燕濯,气焰愈发嚣张,要再这样下去,岂不是要本官卸下这顶乌纱,向他端茶送水?”
齐才见着火候差不多了,便不再煽风,只静静立着,听顶上人喋喋不休地叫骂。
县令一通唾沫横飞,骂得口干舌燥,正要喝水时,手却在桌案上摸了个空,这才想起茶水在最开始便被他砸了。
两道眉间皱得几乎能夹死苍蝇,不情不愿地收了场,摆了摆袖,齐才便拱手下去。
快过门槛时,里头忽然传来句风马牛不相及的话。“县廨年久失修,怕是不宜居住。”
齐才唇角勾起,恭顺道:“大人说得是。”明济堂。
庞勇眼瞅着柳文林被生生缠成一条白色蛆虫,被灌了一剂汤药下去,仍是不省人事,愈发觉得自己肩上担子沉重,生怕一个错身,他旁边人心气不顺再来上那么一下,柳文林便要从医馆转送义庄了。故而,他连吃饭都没敢寻摊子歇着,叼了块饼,再囫囵灌两口水便算了事,两颗眼珠子死死盯在燕濯身上,片刻不敢挪动。虽说他现在看着安分,抱着刀靠墙发呆,但万一呢?就冲今天打起人来那个疯样,就不能是个真安分的。
庞勇先将柳文林送回书院,又一路跟着燕濯回衙署,整个折腾下来,已经星夜。
“这么晚了,可就别出门了啊,“庞勇仍有些不放心,忍不住多念几句,“人云财主长得跟个天仙似的,家里又有金山银山堆着,但凡是个贪财好色的都免不得动心思,你今日教训完,撒了气,就算了,不然这一个个计较去,等到她七老八十你都计较不完。”
燕濯缄默着,只低眉往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