愈发不想先开口,落了下风。可眼见着他行过小径,绕过池塘,踏上廊道,再多走几十步就要迈出大门了,这才不得不喊:“站住。”
燕濯这会儿倒是极乖觉的模样,顺从地停了步,可看向她的目光中半点恭敬也无,足见是面服心不服。
她轻轻地扫了他两眼,端得一副矜贵模样,好似当下不是一路尾随至此,而是恰巧遇见后,主人家的例行询问:“庞捕头都在西厢留宿,你为何不留?燕濯没去戳穿,配合地回答:“住不惯。”搞锦眉头轻皱,显然对这个答案不满意,又问:“是住不惯,还是不敢住?”
燕濯盯着她,忽而朝她走近两步,俯身道:“你想我留?”温热的吐息挨着耳尖,搞锦思绪一顿,侧身后撤半步,……自然没有!”他慢吞吞地直起身,眸光平淡地看着她,半晌,扯了下唇角,“既然不想,何必要问?”
他又要往外走。
擒锦脸色缓缓绷了起来,“不许走!”
燕濯再度停步,“殿下还有什么吩咐?”
“你就没什么话想跟我说吗?”
他眨了眨眼,状似认真思索过的模样,出口却是:“……多谢款待?”“你!”
摘锦自认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但念在他昨日施手帮忙的份上,今日已将耐性透支出来取用,可他呢,一而再再而三地挑衅,何曾有半点要与她和平共处的意思?
他都无心交好,她又凭什么要百般忍让?
在理智追上来前,已伸手重重一推,将人抵在廊柱前。燕濯不动声色地将护住她小臂的手撤回,低眉,是她近在咫尺、清亮的眼。她压得过于近了些,月麟香的气味不由分说地侵袭而来,避无可避,以至于,脊背和木柱碰撞而生的钝痛他也无暇顾及。几根青丝因她倾斜的姿势落到他的脖颈,随着她的呼吸起伏,微微颤动着,撩出一点细细的痒。他喉头滚动一下,想将距离拉开,可念头初显,就被她扼得更紧,不得已作罢,放任它们在他的皮肉间肆意妄为。他忽然有些后悔在席间时,贪喝了一杯清酒,若非受那点醉意影响,他本不该在临走时,还故意招惹她,以至于沦落到当下的境地一一进退不得,被她轻而易举地囚困在原地。
无名的躁意在心头耸动,却不知是催着他息事宁人,还是,诱他将人惹得更恼。
“你到底想干什么?”
燕濯垂下眼睫,反问道:“我能干什么?”“你能干的多着呢!"摘锦冷笑一声,故作感叹道,“前能差使樊川郡的司兵参军,后能将画圣门徒毁尸灭迹,转头就要巴结上郡守,想来要不了多久,就能仕途顺遂,平步青云!”
燕濯微微挑眉,想来是庞勇那个嘴上没把门的,将事情一五一十地吐了出来。他将这份阴阳怪气的夸赞照单全收,甚至恬不知耻地点头应是,“那就承殿下吉言了。”
“呸,谁恭祝你了?"摘锦又恼了几分,攥着他的衣领警告,“别在这给我打岔,若不交代清楚,你今晚休想踏出大门半步!”啧,今日赴的竞还是个鸿门宴。
燕濯不免觉得好笑,任由她摆弄,装模作样地点点头,配合道:“嗯,殿下想问什么,臣定知无不言。”
摘锦听着这话有些耳熟,再一回忆,这分明是他要信口胡谄前的开场白。于是手上力道又加重了几分,“按圣旨所言,你可是连定国公世子之位都被褫夺,贬为庶民,流放三千里,如何能在这平陇县当县尉?”“一个九品下的芝麻官罢了,靠殿下往日给臣发的月钱上下打点了一番。”他说得轻巧,她眉头却骤然紧肃。
“你是说,卖官鬻爵?"未及等来回应,她又道,“若是真的,你不夹着尾巴做人,还敢妄图向上爬?平陇县没人认识你,但京城可是人人都知道你这个,宁可前途尽毁也要与我和离的前驸马。”
燕濯眨了眨眼,轻飘飘道:“天高皇帝远,我在幽云郡作威作福,也未尝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