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愕,猛地被扼住腕骨,形势骤然改变。下者为他,上者为她,瓷瓶仍是倾斜的模样,却已是朝向他的口鼻。
浓郁至冲鼻的气味糊住思绪,双手挣扎着,却被她扣得更紧,皮肉被纤薄的指甲嵌入,尖锐的疼痛中,似还有一股隐隐的粘腻。
他眼风微斜,忽见一痕刺目猩红自手腕交缠处蜿蜒而下,如赤蛇游走,洇透衣料。
是血。
割臂放血,难怪,她还能有反制的力气。
“能入我的画,是你前世修来的福分!”
约是求生的本能作祟,梅子瑜竟爆发出一股力将人踹开,四肢并用地向外窜逃。摛锦伤臂剧震,顾不得呼痛,反手抄了东西便往他背上砸。
先是毛笔、木架,后是砚台、镇纸,桌案上的书卷被扔完,她便伸手攥住了灯台。
红烛翻覆,滚烫的烛泪泼洒至腕间,当即燎起了数个水泡,皮肉与烛泪凝结在一起,黏连成触目惊心的红。
可她并不撒手,五指反握得更紧,踉跄地追上去。
灯台的尖端第一下刺进他的小腿,第二下扎进他的脊背。
梅子瑜终于维持不住那副虚情假意的笑,满目惊惶,用颤抖的强调出声:“我、我放你走,今日之事,我绝不外传!”
“外传又如何?”摛锦扯动了下唇角,“死在我手上,你九族才应该感恩戴德!”
第三下,袭向他的胸膛。
“疯子、你就是个疯子!”
梅子瑜似条被活生生扔进油锅的鱼,惊叫着垂死挣扎。
于是第四下,对准了他的脖颈。
底下人挣扎的幅度越来越小,不知过了多久,两只手终是跌下去,连指尖的颤动都无。
吵闹哭嚎的声音终于停止,摛锦喘了好一会儿气,这才攒到些力气拔出灯台,鲜血喷溅,染得触目可及都是一片刺目的红。
又过了好几个呼吸,她将先前打斗时滚落的瓷瓶重新捡起。
“你既爱这东西爱得紧,每幅画里都要掺,索性今日一口气吃个够。”
小臂豁口处血流如注,摛锦却浑似未觉,反正愈疼愈能令她神台清明。银牙紧咬间,她猛然将瓷瓶摁至底,硬撬开他紧抿的唇齿,把药粉直灌而入。
见那张脸由白转红,又涨成紫黑色,于最后的抽搐中变成毫无生气的灰白,双指往他鼻下探了探,确定已没了呼吸,这才放心地倒至一边。
小臂上的血还在流,各处皮肉都是如针扎、如蚁噬的疼痛。飘逸的裙裾浸透了血,湿哒哒地黏连着,等时间再长些,血迹干涸,那几片衣料也要凝在一处。
许是被遏制的药性又翻涌上来,许是流的血超出常量,又许是消耗的气力实在太多,总之,那股熟悉昏沉感又萦上心头,眼前的一切逐渐模糊成黑白两色。
她偏过头,看见瘫软在地上的尸首,思绪漫无目的地发散着。
若她也这样倒在地上,岂不是显得,她与这个败类不相上下?
她才不要这般被人看轻。
尤其,是那个人。
摛锦咬着牙,从控制一根手指开始,让左手握成拳,曲起手肘,翻身趴伏在地面,而后凭着小臂一点一点挪动,直至案边。攥着桌腿,借力支起身体,先是上身靠实,然后两条腿往回缩,侧着跪起,再一鼓作气撑起整个身躯。
仅仅是站起身,就熬得额上冷汗涔涔。
她闭目稳了稳身形,这才扶着案沿挪步。
一步、两步……
及至第三次强抬足跟,那点硬榨出的余力终于被耗空。浑身筋骨恍若被无形之手骤然抽空,唯余一具软柔颓然倾倒。
万幸——倾倒处离那张楠木交椅,仅半步之遥。
她到底还是坐上去了,虽说,坐姿委实难看。
……
宅院内的仆从多被门口的闹剧分去心神,哪怕是没亲身上阵帮忙,也要踮着脚尖、抻着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