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尉攀上云财主这根高枝?
庞勇面上刚要浮出些喜色,倏然惊醒。
留宿是假,遇害是真!
……
天还未黑,可小楼中的黑暗已浓得化不开。
下行的楼梯被拦住,故而,她只能抓着扶手,向上爬去。
看不清台阶还剩多少级,记不清已登过多少级,只是一味地攀爬着。不知是因为慌乱还是其它,心跳和呼吸愈发急促,眼前的一切都扭曲模糊起来,分明该静静悬挂在墙面的画轴竟似活了过来,那些清纯的、姝丽的美人撕破纸页走出,又剥下那副皮囊,变成面目狰狞的伥鬼。
而操纵伥鬼者,正举着烛灯,一步、一步向她走来。
“野有蔓草,零露漙兮。有美一人,清扬婉兮。”
悠扬的曲调在静谧的楼阁中更显可怖,可躲无可躲,避无可避,她只能竭力地迈步,但不论她怎么走,那声音都不远不近地缀在身后,如蛆附骨。
终于,台阶到了尽头。
她也从一个牢笼逃至,另一个牢笼。
“……邂逅相遇,与子偕臧。”
梅子瑜蹲下身,面上仍是极尽温柔的笑,“美人,我们到了。”
摛锦攥着台阶旁的栏杆,指尖无意识地在上抓挠,但流失的气力太多,指甲竟没能在木身留下任何痕迹。
“小生原本不想这么急躁的,毕竟我们才第二次见面,只是美人主动闯了进来,实在盛情难却。”
梅子瑜越过她,用手中的烛将一处处灯点燃。
昏黄的烛火跃动,在墙上投射出漆黑的恶影。
她咬着唇避开那处,用所剩不多的清明四下打量去。
周遭的窗户紧闭着,被木条钉死,就是用刀砍、用剑劈,一时半会儿也破不开,更何况,她的剑早在凉亭饮茶前就交由了下人保管,此时此刻,勉强能派上用场的只有藏于袖里、捆在小臂的一支短箭。
若放在寻常时候,他这种货色,莫说武器,她便是单手也能宰三个,奈何吸入了颜料中掺的迷香,一击不成,她就彻底没了还手之力。
指尖摁向箭簇,借皮肉破开的痛感勉力维持理智。
“你的那些画,都是这么来的?”
“美人误会小生了,”梅子瑜解开笔帘,指尖在粗细不一的笔杆间轻点,取出一支兔毫,“上品的画作,自然该讲究一个你情我愿。”
摛锦冷笑一声,横眉过去,“这种下作的手段,也能叫你情我愿?卑鄙小人,无耻之尤!”
梅子瑜唇角的笑敛了几分,并不多言,只是注水磨墨,毫尖沾染后,在一本粉色封皮的册子中勾勒,每页只寥寥数笔,似只是在完成画作的最后一步。
可每画一页,都要盯她数眼,叫人寒意刺骨。
她攀着栏杆直起身,试图窥探一二,他却像是头顶也生了眼,搁笔、合册一气呵成,未叫她窥见分毫。
“你在画什么?”
“画一点……能让人你情我愿的东西。”
摛锦只觉荒唐,若非昏沉之感愈重,定要刺他一番,只是当下,她扯了扯唇角,柔声道:“想要你情我愿,靠那些笔墨有什么用,只肖你答应我一件事,我自是无有不依。”
那册子同其它书卷一起,被锁进了箱笼。
“什么事?”
“你走近些,我、我告诉你……”
像是因为药效,话音愈发微弱,连带着整个人都摇摇欲坠,可暗处的手已将箭矢攥进手心。
梅子瑜似是相信了,竟真的向她走来。
二十步、十五步、十步……
摛锦少有这般有耐心的时候,眼睫低垂着,却用余光盯着那双锦鞋,在心底默数着。
五步、四步、三步、两步……
五指骤然收紧,箭簇冷芒直锁喉头,猛地扑去。可对面人早有预料,闲庭信步般侧移半步,凌厉杀机擦衣而过,她收势不及,重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