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该就是员外夫人了。
她装模作样地添了些纸钱,“夫人节哀。”
轮转的佛珠顿了一瞬,员外夫人抬头看来,用喑哑的声音道了声谢,随即又垂下眉,低念着佛号。
摛锦拿着纸钱的指尖倏然收紧,目光黏在那道红肿的眼尾,皮肉堆叠的细纹间染着一点艳色,是,未化开的胭脂?
“听闻王二娘子与我年岁相仿,我昨日搬进西厢时,还琢磨着安顿好后,去拜访一番,谁知今日就……”摛锦叹了口气,道,“不知她是染了什么病?”
“病?”员外夫人愣了下,过分苍白的脸上露出几分扭曲的阴郁,极轻极轻地笑出声,“什么病,可怕得过人心?”
一个可怖的推测浮现在脑海,摛锦正欲开口,谁料冷清的灵堂忽然迎来了一群宾客。
是的,一群。
衣着华贵的男男女女踏着飘落的纸钱走进来,兀自从桌案上捡了香,借着烛上火点燃,斜插进香炉,奠仪七零八落地砸下,领头的几个才用帕子抹了抹眼角,不紧不慢地寒暄起来。
“可怜的哟,才这般年纪,就撇下爹娘,狠心去了。”
“闹出那种事来,就是不去,这后半辈子也抬不起头了。”
“这么干干净净地去了也好,不然要是生下个孽种——”
话音未落,员外夫人猛地从蒲团上立起来,面上的哀恸转而化成满目的凶厉,佛珠顿成武器,劈头盖脸地砸在最后一个说话的妇人身上。
“滚!给我滚!”员外夫人胸腔剧烈起伏着,双眼已涨成赤红,“我的瑛儿不需要你们来假惺惺地吊唁!”
“我说的难道有错?”妇人半面的脂粉都被佛珠剐去,剩下半红半白的一张脸,半讥半嘲地骂着,“不守妇道,青天白日的跟野男人私奔,还被贼人掳了,最后跟着新上任的县尉一道回城,你自己算算,这都几个了?”
“要是肚子里真揣上那么一个,他日生下来,都不知道该管谁喊爹!”
骂战不休,不知是谁先动的手,你推我搡演变至拳打脚踢,纸钱、香灰洒了满地,断了线的佛珠在十数双脚间踢来滚去,最后被一只鞋底碾在正中,带着整个上身一歪,朝堂前香案撞去。
牙盘倒翻,供果倾覆,陶制圆炉砸上棺材挡板,登时裂成三瓣,生生将黑色的棺木染成白灰。最要命的是素烛沾上纸钱,黏上白幔,赤红的火舌仅数个呼吸间,便吞噬了小半个灵堂。
激烈的打骂声立时转变为仓皇的逃跑声,顾不及发髻凌乱、灰头土面,个个后脚踩着前脚往外奔,连员外夫人亦在此列,唯独——
摛锦冷眼扫去,就见一个高约六尺的男子逆着人潮而行,身法极快,几步抢过火舌乱窜的供桌,闪身便至棺木旁,两手猛地按上棺盖,竟是要当场开棺。
“住手!”
鞋尖一挑,脚腕一踢,奠仪越过火海,外层的白封燃尽,露出里头烧至滚烫的银铤,击在男子手背,生生在皮肉上燎出一层焦黑。
男子闷哼一声,眼中凶光毕露,狠戾扫来。他猛力拗断一根燃着火的桌腿,劈手便朝她掷来,趁她急避的刹那,他竟又发力,再要推开沉重的棺盖。
摛锦被逼至角落,目光快速地环视一圈,忽而顿住,掀起用以烧纸钱的金银炉,狠狠往他后脑一扣。男人应声倒地,紧接着有鞋底碾上他脊背,她一手攥着他的头发,一手持剑鞘架在他的脖颈。
“说,谁派你来的?为什么要来灵堂开棺?”
男人闷声不答。
摛锦冷笑一声,抬鞘便拨来一支焚得正盛的烛,卡在距他右脸寸余之处,火光跃动,几要脱离桎梏,跳上他的皮肉。
“不是喜欢闹灵堂吗?事已至此,我不介意让你在这个灵堂里再闹腾一点。”
“……我、我说,”男人哆嗦着嘴,好半天才结结巴巴地凑出个长句,“我收了钱,替人办事罢了,姑奶奶饶、饶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