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声并不响亮,却像投入深潭的石子,将死寂的空气撕开了一道口子,也让台下的观众恍然回神般,随即,掌声与喝彩爆发,雷鸣般席卷了整个国家大剧院。
然而,这只是今晚演出的开场。
虞笙维持着刚刚最后一个音符结束的姿势,在掌声还未平息的余韵里,琴弓在琴码附近擦弦,一段缥缈空灵又带着神秘回响的音色响起。
声音清冷入骨,却又蕴含着一种摇摇欲坠的惊心动魄之美。
观众席再次屏息,唯恐一丝杂音惊扰了这月下幻境。
紧接着的华彩乐段,是虞笙为特意为今晚精心打磨的杀手锏:一段 “魔鬼的阶梯”。
她的左手在四根弦上以近乎不可能的速度和跨度疯狂跳跃,同时右手运弓,在连跳弓与抛弓间瞬息切换。
看似超凡的琴技,却是她左臂伤痛与强大意志的极限对抗。
植入的钛合金支架在每一次极限伸展和按压中传递着尖锐的抗议。但她的脸上,除了有汗沿着她苍白的太阳穴滑落之外,就只有一种近乎献祭般的、全神贯注的平静。
当最后一个音符,一个如同冰晶碎裂般清脆却又余韵悠长的高音泛音消散在寂静的空气中,整个音乐厅陷入了比之前更深沉的死寂。
片刻之后,掌声不再是爆发,而是如同积蓄已久的海啸,带着足以掀翻穹顶的力量,轰然炸响!
巨大的声浪如同实质的潮水拍打着她疲惫不堪的身心。
手中的琴弦滚烫,虞笙缓缓放下琴弓,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左臂深处尖锐的痛感和翻涌在胸腔里的复杂情绪,努力保持着“Clara”应有的优雅和得体,向观众席鞠躬致谢。
璀璨灯光下,无人看见她垂眸瞬间,一滴汗水混着无法控制的泪水,悄然砸在光洁的地板上。
掌声愈发热烈,几乎要将穹顶掀翻。
在观众忘情的欢呼里,虞笙缓缓直起腰,看向台下那片沸腾的海洋。
当目光从最前排,几位赞助商和疯乐高层的脸上扫过时,一个空置的座位让她视线倏然停顿住。
这几年,只要是她的演出,观众席的第一排永远会空出一个座位,从开场空到结束。
像一双眼睛,无形又无声地注视着她。
她再次深深鞠躬,借着低头的瞬间,迅速敛去眼底那丝不易察觉的茫然和疲惫,重新抬起头时,脸上依旧是那个无懈可击的、属于胜利者的笑容。
然而,就在她转身准备退场,将沸腾的掌声留在身后的瞬间,一股极其细微、却难以忽略的异样感,如同冰冷的蛛丝,猝不及防地拂过她的后颈。
那感觉极其短暂,快得像是幻觉。
仿佛在某个她视线未曾触及的、最深沉的黑暗角落里,有一双眼睛,正无声地、冰冷地锁定着她,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穿透力,和某种令人心悸的审视。
背脊掠过的寒意让她猛地回头。
就在她视线仓惶扫过观众席最后方那些光线相对昏暗的区域时,那片被精心设计的、最深沉的阴影角落里,一个颀长的身影正无声地倚着冰冷的墙壁。
陆邢周。
他并没有坐在属于他的第一排空座。
他选择了这里,一个能俯瞰整个舞台,又能将自己悄然融入黑暗的角落。
舞台的光线勉强勾勒出他冷峻的侧脸轮廓。
那双深邃的眼眸,此刻正穿透喧嚣的掌声与模糊的人影,精准地、牢牢地锁在她脸上。
他看得清清楚楚。
带着一种久违的、刻骨的熟悉感,也带着一种尖锐的、时隔五年的钝痛,他看见她转身时礼裙摆动的弧度,看见她仓惶回眸时眼底一闪而过的惊疑与茫然,甚至额角未干的细汗,都像高清影像般落在他眼中。
而虞笙,却看不见他。
舞台的强光是天然的屏障,将前排观众的脸映照得清晰,却无情地吞噬了后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