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甜直接将他打发去了偏房睡。几日前,他仗着几分夜色和酒意,试图悄悄溜回去,结果人才刚到门口,甚至没看清动作,就被穆甜赶了出来,脸上至今还带着一道红痕,像是被什么细小的东西擦过。
这日,他瞅准穆甜独自在亭中歇息的空隙,凑了上去,故意将那道伤痕显露出来。
“阿甜……”他声音带着几分委屈,“你看,这都好几天了,还没全消呢。”
穆甜正端着茶杯,闻言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淡淡“嗯”了一声。
杨庆霄不甘心,又往前凑了凑,从袖中掏出一个小瓷瓶:“你给的伤药极好,我都没舍得用几次。”那语气,竟像是舍不得用不是因为伤快好了,而是因为那药是她给的,格外珍贵似的。
穆甜这才瞥了他一眼,眼神平静甚至有点冷淡:“药是拿来用的,不是拿来省的。若没事,我去看看姝儿练得如何了。”
说完,竟真的放下茶杯,起身就走,没有丝毫留恋。
杨庆霄伸出的手僵在半空,看着穆甜离开的背影,脸上闪过一丝挫败。他握着那瓶药,最终无奈地叹了口气。
十六年前的骤然离去,纵有千般理由,在穆甜临产在即以及后续十六年骨肉分离的事实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穆甜留下,仅仅是为了弥补错失的母女时光,与陪伴女儿成长,与他杨庆霄,并无太大关系。
而穆甜,内心远比表面看起来更为复杂。
她教导女儿时的耐心,面对杨庆霄时冷淡。但在无人之时,她的眉头常会微微蹙起。
京城的夺嫡之争暗流涌动,各方势力明争暗斗。
而杨庆霄,不仅是皇帝的钱袋子,更是心腹,从事着诸多隐秘甚至危险的事。
她自己江湖漂泊,无所畏惧,但姝儿呢?
好不容易才寻回来的女儿,绝不能再卷入这些滔天风浪之中。
一个念头,在她心中悄然萌生京城并非久留之地。
等帮助姝儿打下根基,拥有一定的自保之力后,或许,她该带着女儿离开,远走高飞,去一个更安全更自在的地方。
这个想法,她未曾对任何人说过,包括努力练习着每一记飞镖的穆明姝。
而后院里,穆明姝手腕一扬,又一枚飞镖射出,这一次,正中靶心最中央,纹丝不动。
她脸上绽开一抹笑意,阳光洒在她的额发上,仿佛一切都充满了希望。
几日过去,杨府后院里,穆明姝的飞镖技艺愈发纯熟。
正午过后,稍作歇息时,府里一名外出采买归来的小丫鬟,一边帮着递上温水,一边忍不住与同伴低声嚼起了听来的闲话。
“哎,你听说了吗?广陵王府出大事了!”小丫鬟的声音压得低,却难掩那份打探到消息的兴奋,“说是广陵王殿下前几日出城办事,遇了悍匪,重伤昏迷,人事不省呢!浏阳郡主急得不行,正满世界寻神医,赏金高得吓人!”
“啪嗒”一声轻响,穆明姝手中正准备放下的飞镖掉在了托盘里。她猛地转过头,看向那两个丫鬟,秀眉紧蹙:“你们说什么?广陵王重伤昏迷?”
小丫鬟被她严肃的语气吓了一跳,连忙点头:“是、是啊,小姐,外面都传遍了……”
穆明姝的心猛地一跳,第一反应便是不信。
重伤昏迷?这怎么可能?
她清晰地记得,就在五六日前,在那荒郊野外的破庙里,凌昭弘虽然经历了一场混战,但行动如常,中气十足,甚至还有闲心去挑衅一旁冷着脸的靖国公世子顾长安。
他那副样子,怎么看都不像是会短时间内重伤垂危的人。
这消息来得太过突然,透着股难以言说的蹊跷。
她下意识地看向刚刚踱步来到后院的父亲杨庆霄。
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