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高下巴道:“我自然没有说谎。”
她环视厅内众人,见大家都等着她的解释,便清了清嗓子:“我说的艰苦,并非指缺衣少食。穆家确实给了我温饱,但那种生活环境的落后,卫生条件的恶劣,实在令人难以忍受。”
说到这里,楚明钰仿佛打开了话匣子,语气越发激动:“你们知道农村的茅房是什么样子吗?蚊蝇成群,蛆虫蠕动,每次如厕都需要莫大的勇气。洗漱用的水都是从河里打来的,浑浊不堪,要沉淀许久才能使用。夏日里黏腻,却只能几天才洗一次澡,那种滋味……”
她越说越激动,几乎是在宣泄:“还有那些农户,粗鄙无礼,满口污言秽语。吃的蔬菜都是用人畜粪便浇灌的,想起来就令人作呕!这种生活,难道不算艰苦吗?”
厅内一片寂静。
穆明姝默默听着,内心竟有几分理解。
穆甜在一旁听得尴尬,忍不住辩解道:“庄子上环境其实不算差,我们每天都打扫得很干净。至于周围农户,确实有些行为粗鲁的,但大多都是朴实善良的人。”
她顿了顿,看向昭平侯夫妇,语气略带讽刺:“再说京城贵族吃的瓜果蔬菜,哪样不是用粪肥浇灌的?这原是天经地义的事。”
然而昭平侯夫妇已经完全被女儿的话打动了。
昭平侯当即转向穆甜,厉声指责:“看来确实是你苛待了明钰!让她受这等委屈!”
昭平侯夫人苏氏更是立刻上演母女情深的戏码,扑到楚明钰身边,抱着她痛哭流涕:“我苦命的儿啊!竟受了这么多委屈!为娘的心都要碎了!”
楚明钰顺势依偎在苏氏怀中,嘴角却掠过一丝得逞的笑。
这时,一直沉默的穆锦忽然开口:“既然双方各执一词,不如就去京兆府公堂上分辨明白。官府自有公断,也省得在此争论不休。”
一提“京兆府”,昭平侯脸色顿时变了。
他想起前不久才因家事成为京城笑柄,若再闹上公堂,恐怕会影响官途。
当下便想和稀泥:“这个……何必闹到官府去?既然明钰已经回来,不如这样,两家以后常来常往,也好全了这份缘分……”
不等他说完,穆甜已经果断拒绝:“侯爷的好意心领了。只是道不同不相为谋,今日便在此说个明白。”
她站直身子,目光扫过昭平侯夫妇,最后落在楚明钰身上:“从今往后,我们两家断绝来往。我与楚明钰解除母女关系,今后请以‘穆夫人’和‘楚小姐’相称。”
这话一出,满堂皆惊。
楚明钰显然没料到穆甜如此决绝,愣了片刻,随即冷笑起来:“好!既然穆夫人如此选择,那便如您所愿。只希望您将来不要后悔,放弃了而我选择她!”
话语中的不甘与傲慢显而易见,甚至带着几分威胁的意味。
穆甜却不为所动,只淡淡道:“我穆甜做事,从不后悔。”
楚明钰话音未落,穆管家已气得脸色发青,上前一步厉声道:“楚小姐此言差矣!明姝小姐品性高洁,待人宽厚,岂是你能随意贬低的?”
站在穆明姝身后的半夏也忍不住开口替自家姑娘撑腰:“明姝小姐是世上最好的人!她教会我们识字算数,从不摆主子架子。农忙时节还亲自下厨为我们熬绿豆汤解暑,这样的人,怎会不如别人?”
楚明钰被这两人一顿抢白,脸色顿时难看起来,刚要反驳,却见穆管家继续道:“夫人抚养你十五年,从未亏待过半分。反倒是你,一回侯府就翻脸不认人。老夫说句不中听的话,夫人若是后悔,也只会后悔养大了只白眼狼!”
这话说得极重,厅内顿时一片寂静。
穆明姝没想到他们会如此坚定地站在她这边,为她说话。一股暖流悄然涌上心头,驱散了方才的不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