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人静,杨府的正堂却灯火通明。
一行人带着一身夜露进了屋,暖融融的气息扑面而来,驱散了几分深夜的寒凉。
穆管家早已领着几个丫鬟小厮恭候在一旁,见主子们回来,连忙上前伺候。
他今日穿着藏青色绸面管家服,收拾得一丝不苟。
目光热切地落在被穆锦和穆明姝簇拥着的穆甜身上,嘴唇哆嗦着,像是激动不已。
穆甜正觉这管家瞧着有几分面善,还未及细想,就见管家“噗通”一声直挺挺跪倒在她面前,不由分说,“咚、咚、咚”结结实实磕了三个响头。
“帮主!您可算回来了!小的正是阿福啊!”管家抬起头,已是涕泪横流,声音哽咽得几乎变了调。
“当年您一走就是这么多年,怎么就不带上小的啊!小的生是竹莲帮的人,死是竹莲帮的鬼,您不在,小的这心里头空落落的,没一天不盼着您回来啊!”
穆甜讶异,仔细打量着跪在地上哭得毫无形象的管家。
“阿福?”她迟疑地重复,“哪个阿福?”
旁边的杨庆霄低声提醒道:“娘子,就是以前在竹莲帮总舵,那个总跟在你后头的阿福,你还老说他机灵,让他跑腿送信的。”
穆甜经这一提,记忆的闸门猛地打开。
是了。
她连忙弯腰去扶:“快起来!阿福,是你啊!我一时都没认出来!快起来说话!”
穆福就着穆甜的手站起来,依旧用袖子抹着眼泪,又是哭又是笑:“帮主您还记得小的!小的就是放心不下您!当年听说您离开了杨家,小的就一路打听,好不容易才找到冀州,进了杨府,就想着总有一天能再见到您,还能伺候您!”
穆甜心下感动,又有些酸涩,拍了拍他的肩膀:“好,阿福,你有心了。”
阿福激动过后,很快恢复了管家的本色,连忙张罗着:“宵夜备好了,主子们先用些暖暖身子吧。”
说着,便引着众人到旁边的花厅。
花厅的圆桌上果然摆着几碗热气腾腾的面条。阿福亲自端了一碗放到穆甜面前,那碗面红油赤酱,上面铺着厚厚的辣子和肉糜,香气扑鼻。
“帮主,您最爱吃的重口味,红油肉臊面,我让厨房特意多放了辣子,您尝尝可还对胃口?”
他又将一碗清汤细面放到穆明姝面前,汤色清澈,点缀着几颗葱花和嫩绿的菜心,看着就清爽。
“大小姐,您身子弱,吃不得太油腻,这碗鸡汤煨的银丝面最是清淡温补。”
细致周到,可见其用心。
然后,他就没然后了。
杨庆霄自觉地走到桌边空位准备坐下,却发现面前空空如也。
他疑惑地看向穆福。
穆福像是才看到他似的,脸上那对着穆甜时的热情瞬间收得干干净净,换上一副公事公办的表情,甚至带着点挑剔,上下打量了杨庆霄一眼,慢悠悠地道:“老爷,您这趟出去,瞧着像是又富态了些。这深夜进食,于养生大为不利。依小的看,您今晚这宵夜就免了吧,正好减减肥,清肠胃。”
这话说得,可谓是十分阴阳怪气了。
穆明姝正拿起筷子,闻言差点没忍住笑出声,赶紧低头假装吹面条。
堂内伺候的下人们个个屏息凝神,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地缝里,心里却都在暗叹:福伯威武!也就他敢这么下老爷的面子了!
杨庆霄的脸一阵青一阵白,有些尴尬。他当然知道阿福这是故意给他难堪,是在替穆甜抱不平,怨他当年让穆甜负气离家,吃了那么多苦。
张了张嘴,想反驳自己哪里胖了,但一对上阿福那“我都是为你好”的坚定眼神,再偷偷瞥一眼旁边已经开始拌面的穆甜,那点子底气瞬间漏光了。
他怂了。
生怕一句话没说对,又惹得穆甜不快。他如今最怕的就是这个。
于是,堂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