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的装模做样大失败,干脆闭上嘴不再多言。
他们并排坐在仓库门前的水泥桩上有一搭没一搭的等FBI专员前来处理现场。
一时之间,只有潮湿海风鸣鸣呼啸着从二人之间穿梭而过。入夜之后这片老旧港口荒废僻静的更加明显,没人说话的时候天地间只回荡着单调的沙沙潮鸣过了一会儿,白山镜还是没有忍住,问出了声:“你们刚才说了什么?”宫野明美偏头看去,白山镜挑了根还算干净的水泥桩子没形象的半倚半坐,眺望冬夜里黔黑沉寂的海面。瘦削肩胛骨放平微垂,单腿支着地面散漫的一点一点。
问完他觉得不太好,垂在身侧的手指蜷起来,轻轻抠了抠水泥桩上的坑洼小坑,小声追加说,“如果你觉得这个问题很冒昧可以不用说的。”白山镜也想不通为什么他要反复不断的去提醒自己。书上说人的大脑具有自我保护机制,最痛苦难过的事会淡忘的最快,这是心在渐渐愈合的过程。
而白山镜会刻意的不断去撕裂挣开伤口,于是那些记忆鲜明如昨日,偶尔回想起时还是会痛彻心扉。
其实他也清楚这样是不对的,但他控制不住自己。白山镜已经习惯了疼痛。
这是药方,也是鞭子,狠狠抽打在神经上,令他在疼痛里一并记牢被爱过时的感觉。
缺少了它,他也就缺少了那些活着的实感。宫野明美没感到冒犯,而是反问:“为什么会想知道答案呢?”“我…”
白山镜已经太久没有和别人说起荻原的名字了。发音涌到嘴边都觉得生涩的陌生的念不出来。
“我有过一个哥哥。”
片刻后,他眨了下眼,慢慢的说。
“这样子啊。"宫野明美一瞬间就明白了。“有”和"有过"是完全不同的两个概念。“嗯。"白山镜轻轻点头。
话说出来,他心里一阵平静。他微微偏过了脸不去看宫野明美此刻的神情。仰头兀自去数黔黑海岸上零星闪烁的几艘渔船灯火,白皙温润的侧脸线条黑暗中呈现玉一般冷硬的质感。
白山镜已经很久没有和别人说起荻原了。
他能跟谁说呢。
既无法向荻原的朋友们提及。
更无可能向琴酒提及。
还有谁呢。
他这么些年的人生,认识的能够让他敞开心扉的只有那么寥寥几个人。有些已经不再是他的朋友,有些也已经不再是他的家人。他谁也不能说。
荻原以前和他说,“长大以后你的世界会变得宽广,会认识更多的人有更多的朋友。”
他向白山镜信誓旦旦许诺描绘的那个未来闪耀又明朗,像绚烂于生命里永不凋落的长夏。
后来白山镜知道了,不是的。
那个未来,他永远无法抵达。
长大是人生做减法的开始。
他现在回头看,自己身边剩下的寥寥无几,一无所有。好寂寞啊。
白山镜想。
荻原是能够理解他的同类。
荻原离开以后,他在这个不温柔的世界上又变回了孑然一人。“我们没有好好告别。"白山镜慢慢长吸一口气,保持平静的让自己没有情绪波动的说完,“我一直很想知道他最后会跟我说什么。”“可我想象不出来。"他终于承认,说出了口。白山镜说完抬手遮住眼睛。
眼前的世界暗了下来,一片漆黑湿热。
七年了,他没有再见过荻原研二哪怕一面。无论此岸彼岸,梦里梦外。
他写了很多信一一烧掉,去神前发了许多愿,后来又开始尝试炼金术卷上记载流传的方法。
手腕上的疤是那时用血肉做路引的痕迹。
白山镜尝试了那么多次,还是都了无回音。有时候他想,他不是天才吗?
为什么还是见不到。
后来有一天,白山镜惶惶然的停下了。
或许不是不能见,而是不想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