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昂首挺胸,像凯旋的将军,骄傲得意着呢!但她是真聪明,这份骄傲自然是理所应当的了。入夜,小元娘痴缠娘亲,同她撒娇认错,岑娘子秉性温柔,素日里连句重话都不曾说过,又哪能真的生元娘的气?
她只是禁不住叹气,“魏小郎君求学这几年,气度愈发不凡了,从前我见他还稍显沉闷迂腐,今日一见真真是不同。王老太傅不亏曾为帝师,你啊你啊,还是该见见人家,怎好这样失礼数?”
纵然元娘这样顽皮,岑娘子最多也不过是语气温柔的这样念叨两句。小元娘才不放在心上呢!
但是……
她禁不住好奇,自己莫不是真的想岔了?
阿娘人虽好,从不恶语伤人,但也不是擅长扯谎的人。既然这般赞誉有加,那什么魏观,必定是个不错的。
小元娘开始生出些好奇来。
不过,她被家里人宠惯了,有些清高执拗,才不肯就这么低头。于是,她很快就按住心头的好奇,将其抛之脑后。
小孩子忘性总是大的。
第二日,她又没心没肺地追着养的狸猫小花满院子跑。小花上树,她就也跟着上树,吓得底下的仆妇惊叫连连,一个个伸出手想接住她,生怕她摔出个好歹来。
然而,一溜烟的功夫,小元娘又追逐着狸奴小花跑得没影了。猫小小一只,而元娘活泼好动,精力旺盛,哪是仆妇们能追得住的,没追上就已经气喘吁吁了。有去过别的人家做过活的仆妇,累得一手扶腰,直喘气,“小娘子比我先头去过的那家的小郎君还要能动弹,不成了不成了,我实在是不成了……”
而小元娘追着猫儿一下就跑出了院子。
再怎么跑都在她家里头,她当然无所顾忌,眼睛只盯着猫儿,也不怎么看路。
绕过回廊一跑,转头就被撞得向后一震,她下意识向后伸出手,这样摔倒地上也不用怕屁股摔成八瓣,只是手擦伤得多一些罢了。但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出现,她被人扶住了。眼前人待她站稳才松手。
他虽然也只是个少年,面对元娘这么个七八岁的小孩,扶着总是轻而易举。小元娘慢慢抬头,少年身形很好,清瘦匀称,再慢慢看到下颌,与她爹有些像,不圆也不是国字的方正,而是削瘦有形的。最后是脸。
好一个美人!
当然,这话不是小元娘能想出来的,是她被家里人抱着去瓦子的时候,顺耳听来的。登徒子见了游园的美丽小娘子就这样在心里感叹,化作唱词唱出来。而眼前的少年也担得起这样的感叹,温润如玉,容色照人。只看一眼就叫人挪不开目光。
女登徒子小元娘也忘记自己放才在追猫儿了,脱口就学着听过的诸宫调唱词问,“好俊的人儿,不知小娘……郎君是何方人士,家住何处啊?”这样小的孩子,童言稚语,说什么都没人放在心上。果然,少年忍俊不禁,美人一笑,满园春芳尽皆失色,惹得小元娘目不转睛地盯着瞧。
“我姓魏单名一个观字。”
他先是浅笑,又实在忍不住笑出声,弯下腰来与她平时,声音温柔,“你是元娘吧?”
小元娘只觉得他不仅人长得美,声音也好听,至于说了什么,一概没有听清,她一手放在胸前,一手捂嘴,做惊讶状,小小的人儿动作都夸张得很,但是可爱不已。
“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少年魏观被她逗得禁不住朗声笑,不同于小时候的规矩刻板,这时候的他,笑如朗月入怀,眸光明亮,眉眼皆是少年的意气风发,“你忘了吗,你我两家是故交。”
故交?
魏观?!!!!
小元娘双手捂脸,如士拨鼠般,就差尖叫出声了。这就是她爹为她自幼定下的婚约,她的将来的夫婿魏观!天爷诶,原来仆妇们没有骗她。
小元娘人小鬼大,从来都是她逗人,哪知道会有被人逗的一天。气氛有些尴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