狸园在魏家宅子最角落的一处,当然,这不意味着它破败荒凉,只是偏僻一些,每日里除了洒扫的下人,府里很少有其他人进去。倒也没有什么命令,只是依照府里的婢女所言,魏夫人不大喜欢生人。故而,这回带徐承儿与俞莲香去狸园,元娘特意着人先去请示过了魏夫人,得了首肯,这才起身去的。
元娘能被魏夫人接纳,也不能只有魏家祖母惧怕王婆婆的缘故,她自己也是很招人喜欢的,行事有分寸,再怎么也不会越过人家,擅自做主。该大方的时候落落大方,诗书点茶,乃至烧香,她都有涉猎,魏夫人不管说什么,她都能接上,与多了个年轻的密友一样。
三人到了狸园跟前,院门口自然没什么不同,只是院子上面的匾额有点趣味。
“这是魏夫人提笔写的?”
“好刚劲的笔锋。”
徐承儿肯定是认字的,俞莲香心比天高,不认字也对不起她的心气,两人不说通晓四书,善作诗词,但品鉴字写得如何的能力还是有的。魏夫人喜爱狸奴一事,汴京城人尽皆知,都说纵使是在大相国寺的每月五日的集市上,恐怕也寻不到比魏府更多的狸奴了。所以,徐承儿和俞莲香纵然心存疑惑,仍旧下意识以为这是魏夫人提笔。元娘怔了怔,她摇头,“不,是公爹写的。”“魏相公!"徐、俞二人俱是瞪大了眼睛,在她们看来,至少以魏相公在外的名声看来,他是个顶顶严肃的人,标准的忧国忧民的士大夫,下巴留着羊须胡,眉骨沟壑拧成川字,对下属严厉,容不得沙子。这样一位人物,竞然还会给家里的狸园题字。徐承儿忍不住道:“魏相公甚为爱重魏夫人。”俞莲香跟着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而元娘回忆了下,虽说公爹的确对婆母很好,他洁身自好,不曾纳妾蓄婢,凡事也都和婆母有商有量,可元娘莫名觉得,他应该不上因为这个缘故。但这时候深究这些也没意思。
因此,元娘随大流地点头,然后挽着徐承儿要一块进去。至于婢女们,只跟了万贯一个,若是这么多人浩浩荡荡地进去了,吓着猫儿们怎么办?
万贯跟着元娘来过几次,她在前面开路,元娘跟着,和想象中一进去就满院子全是猫的景象不同,进门以后,先印入眼帘的是空旷的地面,靠墙的侧沿栽了草木,但冬日已经枯得差不多了,而墙中间钉了木板和小木屋,应该是能供猫儿们平日跳跃玩耍,地上还散落了一下竹筐编的球,像是变小的鞠,有些内里还放了铃铛,风一吹,滚动起来,铛铛作响。没看到狸奴倒是在意料之内,这园子约莫有两三个园子那么大,大冬日的,猫儿又是顶顶聪慧灵敏的动物,哪能傻傻地在外挨冻。再往前走几步,是个小亭子,亭子前面是个挖出来的流动小湖,说是湖,又窄又长,更像是曲水流觞那样的。
魏府有真正的湖面,可以用来观赏,这儿的实则只是凿来让猫儿喝的。虽然放碗装水,可有些猫儿,只爱喝流动的活水。元娘当时听了解释,就觉得魏夫人一定是真心爱猫,才会想得如此周到。像她家小花,则爱喝茶碗里的水,甚至有时候王婆婆用来做菜肴泡的花椒水它也会偷偷喝一些。
再往前走一些,就到了有檐角瓦片的屋子,不是正常人住的整面整面的墙,而是半人高的墙,上面空出来的地方是用来通风的,但是近来天冷,故而用厚厚的稻草帘包了起来。
甫一进门,热气扑面而来,与热浪一块到的,还有猫儿毛绒绒的身体,抱住了元娘的脚踝,可劲撒娇。
有一只甚至露出了肚皮,爪挠了挠自己的脖子,歪着头等待宠幸。这只不是汴京能看见的猫儿,它眼睛蓝蓝的,炯炯有神,却透露出一股无辜天真的意味,身上是绵软的白色长毛,吐出粉色的舌头尖舔鼻子,在地上扭来扭去,等着人来摸。
元娘先是摸了摸抱住她脚踝的小黄狸,这只小黄狸有点像她家小花,但它嘴角有颗黄色毛发的媒婆痣,而且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