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摄录机坏了,他第二天就马上来帮她修。酒馆生意太好、忙不过来,需要人跑腿时,他会骂骂咧咧的帮忙。日常相处间的针锋相对,总给人一种冤家的错觉。但认识久了就会清楚,在银时面前,登势只是个爱操心的妈妈。而世间的母子,总是很容易就为鸡毛蒜皮的小事争吵。千茶还挺羡慕这种闹哄哄的关系。
她虽然是家里唯一的女儿,但和父母并不亲近。这么说或许有些偏颇,但她和父母的疏远并非出于某些重男轻女的原因。大哥是家里的第一个孩子。
那时父亲还只是个闲散的小少爷,整天陪着妻儿不肯撒手。二哥出生时,父亲刚接手藩地事务。
他本就不擅长处理政务,每天忙得焦头烂额。但二哥在娘胎里时身体就很弱,出生时还差点让母亲难产,所以无论再忙,父亲也会挤出时间来看顾他们。等到千茶出生时,父亲已完全被藩地事务淹没,能分给她的时间少之又少。母亲早在生二哥时便伤了身子,产后花了很长时间休养,因此大部分时候者都是哥哥们在照顾她。
等她年纪大些,母亲又接着诞下了弟弟。
弟弟逐渐懂事后,母亲便开始急着为她张罗婚事,彷佛尽早将她嫁出去就能省去许多麻烦。
母亲和父亲是自由恋爱结婚的,千茶起初也不明白她为何要执意为女儿包办婚姻。
但看着母亲随着年岁增长,身心日渐衰弱,她渐渐也猜到了。如果婚姻不会为她带来好处,那么与不爱的人相看两厌,也总比与所爱之人挣扎痛苦来得幸福。
对于父亲,她的印象已经很模糊,就像投射在墙上的影子,明明距离很近,却始终无法触及。
她或许也曾怨恨过他在自己成长中的缺席。直到她的世界变得更广阔,她才明白,他只是敌不过时代强加的束缚。直到她的世界变得更广阔,她才明白,那个人并非刻意轻视家人,只是敌不过时代强加的束缚。
这些枷锁困住了母亲,困住了父亲,也曾试图困住她。记忆中的母亲美丽而温柔,说话时总是轻声细语,是个没什么脾气的好人,唯独在儿女的事上毫不退让。
但在外公和舅舅口中,她却性子刚烈、敢爱敢恨、从不委屈求全,小时候在家里也没少惹事。
直到后来她与父亲相识、相恋,即便外公不看好,她仍一意孤行地嫁给了那个男人。
为了心爱的人,她收起自己的锋芒,学会隐忍与妥协。又因为爱人的忠贞的承诺,即使伤害自己的身体,还是一个接一个地生育。千茶曾以为母亲不喜欢身为女孩的她,更偏爱儿子们。因为在她的成长过程中,她无数次听到母亲带着遗憾地说「要是小千是男孩子就好了」,或是「小千要不是女孩子该多好」。直到后来她在津田家收拾外公和母亲的遗物,无意中翻阅到他们往来的家书,才终于在字里行间找到了母亲爱她的证据。只是她至死都无法自然地对女儿表达爱意。她自己吃过情爱的苦,不想女儿被爱情困住,却无法从传统的枷锁中解脱。嫁给喜欢的人没有好结果,那就嫁给不喜欢的人。又或者,在这个时代,女孩子注定成不了大事,所以她那么优秀的小千不是男孩,实在可惜。
千茶无法苟同这种扭曲的爱,但她也无法怪责母亲。毕竞她比谁都清楚,母亲病了。
不只是身体,还有心。
想必当初诞下她时,父母也曾因她的来临满怀喜悦与期待。因为他们为她取了一个很好的名字。
千茶。
取自战国时代两位出色的女性一一立花阁千代和浅井茶茶。寄望她能拥有阊千代的忠勇与傲骨、茶茶的坚韧与手腕,在乱世中寻找到属于自己的生机。
但这些话,他们都不曾告诉过她。
她是在母亲的给外公寄的家书中发现的。
那是他们下葬后的第二天。
后来有好长一段时间,她都在想这件事。
如果当时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