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前支起火堆。青天白日的，这样热烈的阳光，再小的火苗经这样一晒，也能旺盛。他去拾了茅草回来，还有些野生的芦苇，简单地编一编，编了可以铺盖的东西，想给公主垫一垫、盖一盖。一切像回到了一个月前，但情况远比一个月前要糟糕。那时的公主只是没了队伍，无法享有身为公主的体面，这一次，却像是连她这公主的身份都被狠狠地撕碎了，被踩在脚底下碾压践踏，被羞辱地告诉，她从前身为公主的尊荣，都是别人给的。别人不想给了，就能随时收回。公主适应环境的能力很强，这样粗粝的草垫，她也紧紧地往自己身上盖，脸上看不到一丝嫌弃，只有对得到温暖的迫切。他的公主，怎么又一次这样狼犯弩箭在身，很不方便，必须处理伤口了。观玄不敢离开她寸步，想一想还是先坐到她侧后方的位置，一边盯着她的方位，一边拔下那些弩箭。扎得浅的弩箭，早在行动时就已经脱落或被撞落，留下半指深的伤。扎得深的，有的被撞上的那些石头撞得更深了，箭头深深陷进去，几乎抓不住箭身。还有的刺得斜斜的，箭头箭身都浮在肉下，不是很好拔。
从暗阁出来到现在，观玄还没有遇到过这么难处理的伤。他思索一阵，也只有硬拔这一个法子。都拔出来了，就没事了，它们自己会长好的。观玄动手了“等等。”
刚拔下一支，观玄听见公主喊他。
公主说：“你过来。”
观玄看看手中沾血的弩箭，攥碎了，朝她走去。赵容璋并不是个很有常识的人，但她智商正常，她完全知道这样鲁莽地一根接一根地拔，即使退一万步来说，他一点都不觉得疼，但如果牵扯到哪个动脉，飙出血来，她是没那个能力救他的。猫再木头，终究也不是木头，长着一副肉身，肉身被摧残到一定程度，是会死的。猫过来了，身上都还湿着。赵容璋看看他沉默的脸、潮而涩的眉眼，想到在水中由他渡进来的那一口口浸满他体温的气息，心里软了一个层次。猫要死了，会很可惜。
赵容璋让猫蹲跪下来。猫顺从地照做了，太阳把他们的影子照叠在一起，赵容璋伸伸手，就能摸到他的脸。赵容璋没有摸，她让他背过身来。观玄背过去，知道公主或许是想帮他处理伤口。但是，公主并没有处理过，大概是不会的。她也许会嫌弃恶心，看两眼就让他滚回去自己弄了。又或者会很勉强，试着拔一拔，没有力气就算了。观玄分膝跪着，通过箭身感受到了公主的动作与力度。力度很轻，公主只是在摸。
小哑巴的伤都被水泡得发白了，白到快看不出本来颜色。即使是拔下后露出的那个口口，也鲜有血色。赵容璋摸摸那些破损的肉，不知道会不会有哪一根真的会要了他的命。这些弩箭都扎在紧要处，而他的背这样薄。赵容璋掀开碍事的草被，坐直身扳住他一边肩膀，拇指摁在最下方的那根弩箭底下，另外四指握上了箭身。她看看猫，提醒：“你点点止血的穴位。不能不流血的时候，不论点什么穴位，都没有用的。不过观玄还是点了两个，好让公主不担心。
公主摁着他的皮肉，手腕运力，把那根弩箭慢而稳地拔了出来。没有飙出血。
这弩箭扎得比她以为的要深。血丝顺箭头出来往下流，赵容璋试着抹了抹。她看看猫的脸，猫的神情没有变化，依然那样乖顺，黑黑两扇睫毛轻轻垂着，敛着那双安静干净的眸子。
这成功的一拔让赵容璋长了许多信心，她直一直身，更认真地对待剩下那三四根弩箭。拔到最后，还剩扎得最深、位置最危险的那支。几乎是扎在他心脏的位置。
“你疼不疼？“赵容璋问。
观玄摇头。
赵容璋着重观察猫的脸色。不知道是不是体质的缘故，猫嘴唇总是红润的，即使已经流了很多血。
这呆猫，说不清楚痛不痛，她无法判断这弩箭有没有扎进他的心脏里去。不过，有与没有，她好像都没有更好地办法帮他拔出